“奶奶，我已祭拜了。”
吴用低头轻声说道。
老奶奶混浊的眼眸动了动，轻叹一声，“去了就好，去了就好。”
吴用怔住，又说道，“我祭拜时，看见了一个女子，似乎认识那雕像。”
听到这话，老奶奶神色一变，挣扎着要坐起来，吴用见状连忙搀扶，顺便放了一个枕头在其背后。
老奶奶靠在床上，盯着吴用紧声问道，“什么样的女子，她可有说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要祭拜？”吴用想了一会才回答。
“有说名字吗？”
吴用摇摇头。
“唉……”老奶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倒是吴用好奇道，“奶奶，我每年都要去祭拜那座雕像，能不能说说为什么？”
老奶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当年……”
当年，桃源镇有个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没人知道她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年纪大的奶奶叫文茹溪，孩童叫文青青。
镇上民风淳朴，文茹溪干不了重活，没有收入来源，文青青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年幼的她曾拍着胸脯说长大后要报答整个镇子的人，大家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文青青五岁时，便在镇上店铺流转帮忙，甚得大家喜爱。
文茹溪虽生活拮据，但将文青青教的很好。
可在文青青五岁那年，文茹溪在河边洗衣服与大家聊着家常时，文青青不见了。
整个镇上的人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
从那以后，文茹溪便有些精神恍惚，每日依然到河边洗衣服，只是不再和人们说着家常，时常发呆。
几件衣服从午时洗到了傍晚。
镇上的人看不过，后来商量出了一个办法。
某一日，文茹溪洗衣服时，河中飘来了一个孩童。
孩童坐在木盆里，顺流而下停靠在文茹溪的手边。
文茹溪愣住，与孩童稚嫩的眼眸对视。
好像……文青青小时候。
从那天起，文茹溪似乎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二十年后，文茹溪临终之际，拉着床边的姑娘低声道，“幺儿，我知你是徐屠夫家的孩子，我死后，回去吧……”
文茹溪明白，镇上的小河不宽，不可能有孩子飘来，又恰巧停在她手边。
镇上那些人，给她编织了一场梦，让她安度晚年。
徐青鸾沉默，闷声道，“文婆婆，爹爹说香火传承不能断，以后我就是你的孙女。”
文茹溪怔住，挣扎的用手摸了摸徐青鸾的脑袋。
“幺儿，我真的好想你的姐姐啊。”
徐青鸾：“……”
对于文青青，她没有印象，但镇上人都说那是个极好的孩子。
文茹溪离去后，徐青鸾雕了一座石碑放在小河边，并提醒后来人，每逢佳节须祭拜之。
而之所以雕成文茹溪的模样，便是希望某一天文青青若能回来，还能记得有文茹溪这么一个人。
但她知道，文青青大概是回不来的。
后来，桃源镇每隔百年便有一个文婆婆，她会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当做孙子一样培养，徐青鸾留下的祖训也代代流传下来。
“我是第十五任文婆婆，本名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若是没有后人，故人如何找到回家的路啊……”
听到奶奶的叹息，吴用怔住，“这么多年，那个文青青早就死了吧？”
老奶奶点点头，“我们又何尝不知，只是作为一股执念留了下来。”
“文茹溪的模样早已模糊，还能认识那雕像的姑娘，只有当年的文青青啊……”
吴用沉默，久久不语。
方寸靠在门外听着这故事，心中思绪流转。
张良曾说，没有生来的坏人，只是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了一条违背初心的路。
文青青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此时此刻，他只想杀了她。
小狐狸正用爪子举着一个小瓶子向方寸的匕首上呼哧呼哧的倒。
那些粉末落在匕首上闪闪发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见倒的差不多了，小狐狸收起瓶子有些迟疑的小声说道，“方寸，万一我看错了怎么办？”
方寸愣住，开始写字。
【宁可杀错】
小狐狸怔住，盯着方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恍惚之间，她想到了初见方寸的模样。
若那时候的方寸没有被东家捡回来，又或者被其他人拐了去。
会不会比她教的还要好一些？
她还年幼，担不起教人的责任。
屋内，老奶奶再次躺下，精神气更萎靡了一些，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说完那个故事，她好像解脱了一般。
吴用站在房间许久，后向门外走去。
噗嗤～
吴用刚出门，眼前闪过一丝寒光，脖颈间传来剧痛。
他刚想偏头，脖颈处血液喷涌，继而整个人栽倒在地，血液缓缓流淌至方寸身边。
方寸盯着他，眉头紧皱。
元婴境，应该有神魂的吧？
那时候王富也有。
若是文青青夺舍了吴用，肉身消亡后，定会有神魂出现。
没一会，吴用身上有黑烟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但未化作人形。
方寸愣住，难不成涂山渺渺真看错了？
可他身上这黑烟是什么？
小狐狸盯着吴用的尸体看了一会，忽然跳出方寸的怀抱跑进屋内给老奶奶喂了两颗丹药。
“方寸，快走，一会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
另一边垂坐在河边的文青青猛的睁开眼，眼底阴沉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这个方寸竟如此果断。
当时看见涂山渺渺的时候，文青青便留了后手。
如今故事听到了，但刚夺舍的肉身也没了。
可恨。
落云宗被灭时，穆迎春指使妖兽护着她跑了出来。
那妖兽将其送到这条河中，也力竭而亡，消融在河流中。
她虽活，可肉身没了。
文青青看着即将燃尽的蜡烛，犹豫一瞬，转身离开。
方寸身后还有凌波城，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活下来最重要。
以后有机会，她还会回来的。
凌波城必亡于她手。
“喂，你就这么走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文青青猛然回头。
身后不远处，有一位蓝衣姑娘在看着她。
文青青皱眉，“你是谁？”
蓝衣姑娘垂眸。
“我替你给文婆婆养老的。”
“我是，徐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