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提着大包裹毫不客气地就往人群里挤,嘴里喊着“让让让让”。
因为大伙基本都上班了,所以人其实不算太多,萧知念没有费多大劲就挤进去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吵架的话题竟然还跟她有关系。
萧知念这就听得更认真了,竖着耳朵,恨不得把脑袋伸到最前面。
吵架的是一家姓林的,就住在前头那栋筒子楼的一楼。
林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指着二女儿林玉书,脸涨得通红。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你下乡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名字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
你到时候麻利收拾东西就到黑省去!
只不过萧知念那边的已经满员了,但是我也是为你着想,走了关系,给你报在了萧知念附近的大队!
到时候也是有熟人照应,帮衬着些。
你瞧瞧萧知念回来这模样,大院里头就没有一个人是不羡慕的。
有这机会,你就偷着乐吧。
你之前不老是嚷嚷着家里亏待你,在家里头还吃不饱呢,你下乡了没准还天天大鱼大肉,吃得溜光水滑的。
给你报名下乡是为你好,让你享福去。
你这孩子,怎么还乱嚷嚷!不知感恩!”
萧知念站在人群里,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什么叫“天天大鱼大肉”?
她在乡下是过得不错,那是因为她有空间,当然了她自己也是有本事。
这跟下不下乡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年头就没有听说过下乡是享福的,这林母说话也太不过脑子了些,就算是糊弄人的,也不带这样胡诌的。
简直是离谱她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林玉书气得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你说这是享福?!
那怎么不让大姐去?
这么好的机会,按道理来说,怎么都轮不到我才是!
在我们家不是一直这样嘛,好的都是大姐和小弟弟,我就是个多余的。
怎么现在是已经彻底容不下我了,还要把我撵到乡下去,眼不见为净才算完是不是?!”
林母大喝一声:“你就是要把事情闹得全家属院都知道才乐意是不是?
你说话就说话,你小声些!
就你这泼辣性子,就是留在城里你也找不到工作,寻不到好人家!”
林玉书的声音更大了,毫不退缩:“所以呢,就自作主张给我报名下乡是不是?
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得我留在家里?
本来就是下乡也轮不着我,我高中还没有毕业!
大姐没有工作,该下乡也是她去!
是不是你为了不让大姐下乡,才把我的名字给报上去的?”
林母手里的鸡毛掸子重重一拍,打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一下。
她指着林玉书,手指都在抖:“你有没有心?
都是一家人,你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你摸摸良心,你大姐下乡了她怎么活?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什么苦,怎么能下地赚工分?
你让她下乡,不是要她的命!”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继续说:“还有你自己也是女孩子,怎么就不能换个位置想想。
你瞧瞧你姐那脸蛋,白净净的,大眼睛双眼皮,下乡了还能有好的?
指定就被那些泥腿子给盯上了,那她一生就毁了啊!”
林玉书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她猛地撞开林母,把家门打开,转身冲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部倒出来,眼泪哗哗地流。
“你说,你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次,来让大伙都听听!
你是怎么偏袒你的大女儿和小儿子的!
同样都是女儿,为什么她林玉婷不能下乡,不能吃下地赚工分的苦,我就能?
我难道就下过地赚过工分?
林玉婷下乡你就怕她被村里人给盯上,那我呢?
你就不怕我被人给盯上!还是我就活该受罪?!”
林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怼:“你长得又没有你大姐长得好看,担心什么?
就你这长相,身板瘦得前后都一样,哪个男人不开眼看上你?”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
林玉书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看着林母,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嘴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你就承认自己偏心很难嘛?
下乡对我来说就是享福,对她林玉婷就是受苦。
你衡量一件事的标准可真善变!”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害怕,像是一潭死水,
“反正这事说破天也不该是我。
我要去妇联,要去知青办,问问清楚为什么要让我这个高中还没有毕业的人下乡。”
林母这下子急了。
她有些慌,忙要把往外冲的闺女拉回来,还想要把门给关上,手忙脚乱的,鸡毛掸子都掉了也顾不上。
林玉书一脚抵住门板,不肯让她关,膝盖顶着门,死死地。
她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控诉:“怎么?事做得出来,你还怕被别人说呀?被别人瞧见啊?!
你不是在外头一直都标榜自己一碗水端平的嘛,怎么还怕被别人听见?”
林母气得下巴都直哆嗦,指着林玉书的手指更是颤抖不止,声音都变了调:“好啊,就知道那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都是一家子,计较这么多。
有事就说事,把事吵嚷得大家伙都知道,家里丢人了,你就有脸了是不是?”
林玉书冷笑一声,目光森森地看着林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眼神冷得能结冰,
“你都给我整下乡去了,不顾我的死活,我还害怕丢脸?
大女儿、小儿子都是你的心肝宝贝,就我是根草,碍你眼。
我跟林玉梁可是双胞胎,更别拿他是我弟说事,他就比我小几分钟,小个屁啊小!
你扪心自问,下乡这念头,你怕是一刻都没有打到过他身上吧?
合着家里有活了,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有坏事了,也是第一个把我推出去顶缸!”
林母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个死丫头,你咋好意思说的你?
你弟弟打出生开始就是比较瘦弱,还不是在娘胎里抢了他的营养?
这本来就是你欠了他的,你以后都活该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