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把所有的神识都压了上去。
不够。
还是不够。
丹炉越抖越厉害，炉身上的符文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炉身底部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挤。
江凡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要炸炉了。
他知道要炸炉了。
这股力量他压不住了。
老青鸾炼了五次，五次都炸炉，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也会炸。
但真的到了这一步，他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甘心，是不敢相信。
准备了这么久，试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行不通。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时候，空间里传来一股波动。
不是造化烘炉的，也太初庚雷竹，是小红传来的。
小红的意念从空间里传出来，虽然很微弱，他却感受到了。
江凡，你是不是要炸炉了？
江凡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小红又说道，我给你一滴血，你接着。
小红的话音刚落下，空间里就亮起一道红芒。
一滴血从空间里飘了出来，悬浮在石室中间。
那滴只有绿豆那么大，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血珠在空气里慢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层金色的光晕扩散出来。
江凡看着那滴血，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小红是灵药化形的。
她的血，是就是灵药的精髓。
这滴血的气息太浓郁了，丹炉里的药液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翻滚了，安安静静的待在丹炉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那滴血慢慢飘了过去。
它飘到丹炉上方，闪烁了一下，接着就落了下去。
小红的血落在药液上的一瞬间，整个丹炉都亮了起来。
不是火焰的光，血红色的光芒，从丹炉里透了出来，照亮了整个石室。
那股暴烈的力量突然就温顺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样，不再向外冲，不再挣扎，安静的在丹炉里慢慢凝聚。
江凡稳住心神，服下几颗丹药，又开始控制火候。
紫宸星焰包裹住丹炉，药液在炉底缓缓旋转，颜色从暗金变成了血红。
然后从血红变成了深红，最后从深红变成了紫红。
药香味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有若无的香，是很浓郁的香味，吸一口，整个人都感觉精神了。
他继续控制火候，不敢有一丁点大意。
药液越聚越浓，越聚越小。
从一团粘稠的药液，慢慢变成六颗小圆球。
六颗小圆球在丹炉里缓缓旋转，互相绕着圈，像是在跳舞。
他加大火力开始凝丹，紫宸星焰猛地一涨。
六颗小圆球慢慢开始凝固，从软变硬，从亮变暗。
丹炉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凡收了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都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刚才那一下，差点就要炸了。
要不是小红那滴血，这炉丹恐怕已经没了。
他伸出手，揭开炉盖。
炉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从丹炉里冲出来，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红雾，久久不散。
红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燃烧的火焰。
他往丹炉里看去。
里面有六颗丹药。
血红色的，像是用凝固的血做成的。
表面还有一层金色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游动。
他成功炼制了六颗，全是中品血脉丹。
江凡看着那六颗丹药，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把那六颗丹药一颗一颗的拿出来，装进玉瓶里封印好。手
手指碰到丹药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热量从丹药里传出来，像是握着一个小火炉。
他把玉瓶收好，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
他服下丹药打坐了一会儿，虚脱感过去，才转身走向石壁。
伸手按在石壁上，用灵力催动，石壁向两边裂开。
通道出现在他眼前。
他走出去，穿过通道，绕过假山，穿过竹林。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点点的光影。
老青鸾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见脚步声，他猛的抬起头。
双眼中里有期待，更多的是紧张。
江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戒里拿出那个玉瓶，放在桌上。
炼成了。
老青鸾看着那个玉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拿。
江凡说道，炼成了六颗，都是中品，晚辈已经尽力了。
老青鸾激动的拿起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放在掌心里。
血红色的丹药，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流动。
他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把丹药装瓶子里三颗，收好。
他的手在都在发抖。
他激动的声音有点哑，够好了。”
他站起来，向着江凡深深鞠了一躬。
江凡赶紧站起来扶住他，前辈，您不要这样。
老青鸾直起身，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小友，老夫欠你一条命。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凡。
那块紫竹林下面的雷脉，老夫会引出来，交给你。
江凡愣了一下，前辈，您不用这么着急吧。
老青鸾摆摆手，不急不行啊，欠人情我睡不着觉。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江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紫电说道，这老青鸾，倒是个急性子。
江凡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出了山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翻过几座山，穿过那片紫竹林，远远就看见了万妖谷的方向。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很热闹，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妖修们在路上走来走去。
看见他，都停下来打招呼。
江丹师，您回来了？
江凡点点头，脚步没停。
回到小院，院门开着。东方楠正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握着剑，闭眼养神。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他，点了点头。
江凡，你回来了？
回来了。
江凡在她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下去。
怎么样炼成了吗？东方楠问。
炼成了六颗，都是中品。
东方楠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紫电从江凡肩膀上下来，盘在石桌上，把脑袋搁在尾巴上。
它今天的话很少，从石室出来就一直这样。
江凡看了它一眼，怎么了？”
紫电沉默了一会儿，小红那滴血，你打算怎么办？
江凡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她帮我救了这炉丹，我得谢谢她。
紫电的尾巴晃了一下，就只是谢谢吗？
江凡没有说话。
江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滴血的样子。
绿豆大小，通体血红色，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从空间里飘出来，落在丹炉里，把那股暴烈的力量就安静了下来。
小红是灵药化形的。
她的血，是灵药的精髓，她是怎么把血送出来的。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