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在长安城下休整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他准备下令攻城。
他的骑兵已经恢复了体力，战马也喂足了草料。投石机和云梯已经组装完毕，士气正旺。他站在中军营帐前，看着长安城的城墙在晨曦中显出轮廓，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
然后他听到了号角声。
那阵号角声不是从长安城上传来的——长安的号角声低沉浑厚，是城墙上传令用的。而这阵号角声清脆、急促，带着铁木真很熟悉的节奏。
那是大周骑兵冲锋的号角。
铁木真出鞘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猛地转身。南面——长安城的西南方向——一片开阔的河岸平原上，烟尘正在升腾而起。
一面大旗从烟尘中升了起来。
不是陈昭的旗。是一面他没有预料到的旗——杨。
杨素的一万精兵，在晨雾散尽的那一刻，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和号角。南面的大地上，像是突然冒出了一片燃烧的森林。弩机列阵在前，长枪兵在后，阵型严整，毫无破绽。
铁木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但他的反应极快。他没有慌，立刻下令：
“第一万人队——转向南面。挡住他们。“
草原骑兵开始调动。南面的防线迅速成形，骑兵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列出了一道弧形的冲击阵型。投石机也被调转了方向，开始向南面抛射石弹。
铁木真看着南面的烟尘，眼睛眯了起来。
“陈昭——你果然不会只留一张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全面接战——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从西面策马狂奔而来，还没下马就在马上喊道：
“可汗——西面！西面有大军！“
铁木真转过头。
西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二道烟尘。比南面的更大，更密。一面更大的旗帜在烟尘中时隐时现——那是陈昭的天子旗。
铁木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算好了时间。陈昭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他以为自己有两天的时间差先拿下长安，或者至少打出一个缺口。但陈昭——没有走他预料的路线。他走了一条更短的路。比铁木真算的少了整整两天。
铁木真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但他没有乱。
“第二万人队——转向西面。列阵，但不主动出击。拖住就行。“
命令传下去。西面的防线也开始成形。铁木真在这一刻展示了一个草原霸主真正的素质——两面受敌，他依然没有乱阵。两个万人队分别挡住了南面和西面的进攻方向，剩下的一个万人队留在中军，作为预备队。
但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调整中军的位置——第三件事发生了。
长安城的城门——开了。
高熲穿着丞相的朝服，站在城门口。他身后是临时征调的民兵。六千新募之卒，老的老小的小，手里的兵器甚至来不及统一——有些拿的是刀，有些拿的是长矛，有些拿的甚至是菜铺里抢来的剔骨刀。
但六千个人，都站在了城门口。
高熲没有拔刀。他也不会打仗。他只是站在了队伍最前面，转过身，面朝那六千张年轻而紧张的脸，说了一句话：
“天子在城外。他回来了。我们的城门，现在要向外开。“
没有更多的鼓动。没有更长的演讲。高熲转回身，面朝城外铁木真的大营。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出城——列阵！“
六千民兵举着各色兵器，从长安城的南门和西门同时涌出。他们的阵型不算整齐，有些人的腿还在发抖。但他们出城了。
三面合围。
铁木真被困在了长安城下。
他站在中军营帐前，握紧缰绳，缓缓环视了一圈。
南面——杨素的一万精兵列阵，弩机已经上弦。
西面——陈昭的骑兵主力正在急速逼近，天子旗已经清晰可见。
东面——长安城墙上的守军正在向他们施射。
北面——渭水挡住了退路。
铁木真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从草原一路打到大周的心脏，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到了所有棋路。但陈昭比他多算了一步——不，两步。杨素的那一组伏兵，和陈昭走的捷径——每一条他都没有算到。
但铁木真就是铁木真。
他没有撤退。他也没有投降。他翻身骑上战马，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
他的目光扫过三面正在收紧的包围圈，最后落在了西面陈昭的中军旗上。那面旗正在快速接近，旗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即使隔着一里多地，铁木真也能认出那个人。
陈昭。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
“传令——全军向西。跟着我的旗——打。“
不是撤退。是进攻。
铁木真选择了他认为最不可能的一个方向——陈昭本人所在的方向。他带着中军仅剩的一万人队，朝着西面陈昭的中军旗，发起了正面冲锋。
战场上，南面的杨素看到他这个举动，吃了一惊：
“他疯了？他往陛下那边冲？“
但陈昭看到铁木真的旗向自己这边移动时，反而笑了。
“他没疯。“
他拉过缰绳，策马向前走了几步。身边的将领赶紧拦住他：
“陛下——太危险了！“
“他不会打到我的。“陈昭望着正在冲来的铁木真的方向，眼神平静得不像是面对冲锋，“他知道他走不掉了。他是想在我面前停住——以一个战士的身份，而不是一个俘虏的身份，走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所以我要去接他。“
陈昭策马，缓缓向前。
两面王旗，在长安城下的战场上，越来越近。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长安城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色。城墙上，城门外，河岸边，戈壁上——数万人的目光，都望着那两面正在靠近的旗帜。
战场的风忽然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