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墨渊星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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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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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登基后改元靖平。

到这一年,已是靖平四年。

正月初七。

汴京城里的雪还没有化尽。

皇宫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被晨光照得发亮。

武安坐在含元殿的龙椅上。

听着户部尚书禀报去年秋收的田亩数。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那节奏,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散朝后他回到御书房。

案上堆着的奏折比昨日又高了半寸。

最上面那本,是从燕京递来的急疏。

说塞北今年雪大,牛羊冻死不少。

术虎高琪的部落向边镇求市。

愿意用马匹换粮食。

武安看完折子。

提起笔,在折子末尾批了两个字。

准市。

他放下笔。

看了看自己的字。

比从前工整了些,可还是不好看。

歪歪扭扭的。

和他父亲的字一样。

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

他把折子合上。

忽然对身后的内侍说了一句。

备马。

朕去梁山。

武安是微服出的汴京。

没有仪仗。

没有禁军开道。

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

骑着几匹灰马。

沿着汴河向北走。

正月的风还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刮。

他把领口紧了紧。

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小时候被父亲抱在马背上走。

长大些自己骑着小马跟在父亲身后走。

登基后每年正月都要走一次。

他父亲退位后住在梁山。

不肯回汴京。

他去接了几次。

父亲只说山上住惯了,宫里太闷。

他拗不过。

便每年正月上山住几天。

把一年攒下的话说完。

马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

武安远远地看见了梁山。

山还是那座山。

树比从前又高了些。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

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雪末。

山门口没有喽啰。

没有哨卡。

只有一只黄狗卧在路中间晒太阳。

黄狗看见他。

摇了摇尾巴。

没有叫。

它认得他。

武安翻身下马。

把缰绳扔给侍卫。

自己沿着山道往上走。

青石板路被扫过了。

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石面。

两边堆着扫到路旁的积雪。

夹道的老松上偶有积雪簌簌落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到了聚义厅。

聚义厅还是老样子。

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还在。

金漆剥落得更多了。

如今只剩下字最后一捺。

和字走之底。

还能勉强辨认。

匾额下面的椅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那些椅子很久没有人坐了。

武安在聚义厅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侧门出去。

沿着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走。

后山的山坡上。

石碑比上次来又多了一些。

刘德的衣冠冢还在居庸关。

可他的石碑立在梁山。

碑是父亲亲手刻的。

字歪歪扭扭。

故将刘德之墓。

旁边是吴用的碑。

碑前放着半盘残棋。

棋子上落了一层霜。

黑白都分不大清了。

再旁边是周济的。

石宝的。

陈泰的。

马骏的。

最前面那座碑最大。

碑上刻着。

宋故靖南侯林公讳冲之墓。

武安在林冲碑前跪下来。

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继续往后山深处走。

后山深处有一片新开的菜地。

地埂上还残留着去年秋天的豆角架子。

旁边是一个不大的鱼塘。

再往里走。

山坳里有一间茅屋。

茅屋前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旧袍。

头发全白了。

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扎在脑后。

他坐在一张小竹椅上。

膝上横着一把刀。

不是那把铁刀。

那把刀还搁在林冲碑前。

这把刀是一把桃木刀。

削得粗糙。

刀柄上还留着没有打磨干净的树皮。

他正低着头。

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这把桃木刀。

磨刀石和木刀摩擦的声音很轻。

沙沙的。

像是春蚕在啃桑叶。

又像是山风吹过松针时。

那种细密的、连绵不断的响。

武安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武松没有回头。

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又像是说了太多话把嗓子用坏了。

路上雪大不大?

吃饭了没有?

屋里灶上有你娘早上蒸的馒头。

自己拿。

武安没有进去拿馒头。

他走到父亲身边。

在另一张小竹椅上坐下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

望着眼前那片菜地。

谁也没有先开口。

山风从后山吹过来。

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吱吱响。

把武松鬓角的白发吹得飘起来。

武安看着父亲的白发。

比去年又多了。

不是几根,是一片。

像是深冬的芦苇荡。

白得有些荒凉。

他忽然发现。

父亲老了。

不是那种忽然变老。

是那种一点一点地。

像刀被磨石一寸一寸磨薄了似的。

不知不觉地老了。

他的背还是直的。

可肩膀窄了些。

握刀的手还是稳的。

可指节比从前又粗了些。

是种地种的。

也是年纪到了。

爹。

术虎高琪的部落向燕京求市。

愿意用马匹换粮食。

塞北今年雪大,牛羊冻死不少。

武安把朝堂上的事说给父亲听。

这是他每年上山的惯例。

把一年攒下的大事。

一件一件说给父亲听。

武松听着。

手上的桃木刀翻了个面。

继续磨。

术虎高琪死了。

武松说。

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料到的事。

武安愣了一下。

爹,你怎么知道?

他说这个消息是半个月前。

斥候才从塞北传回来的。

马市刚开。

术虎高琪的部落就有人来报。

术虎高琪去年冬天就死了。

死在塞北的一场暴风雪里。

他在草原上练兵,从马上摔下来。

被马拖了几里地。

抬回帐篷时已经不行了。

武松手上的磨刀石停下来。

他低着头。

看着那把削了一半的桃木刀。

沉默了一会儿。

他练了一辈子兵。

想替兀术报仇。

兀术死在大名府。

完颜亮死在孤鹰岭。

完颜宗翰死在燕京。

他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最后被马拖死。

他把磨刀石放在地上。

用手指摸了摸桃木刀的刀刃。

还不够锋利。

他低下头,又拿起磨刀石。

继续磨。

他也算死在马上。

草原上的人。

死在马上。

不算丢人。

武安看着父亲低头磨刀的样子。

他以为父亲会高兴。

毕竟术虎高琪是他半生最后一个对手。

可父亲没有高兴。

也没有不高兴。

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像是在接受一个迟早会来的。

已经等了很多年的结局。

塞北的马市,朕准了。

武安说。

武松点了点头。

准了好。

打仗的时候,马换的是命。

太平了,马换的是粮食。

换着换着。

就不用打仗了。

他把桃木刀举起来。

对着日光看刀刃。

刀刃被磨得发亮。

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它还是木头的。

砍不了人。

你今年在朝堂上。

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武安想了想。

说有。

去年秋天,江南有个知州贪墨赈灾粮。

被御史弹劾。

知州是前朝老臣的门生。

老臣上折子替他求情。

说他是初犯。

他把折子驳了。

知州革职流放。

老臣告老还乡。

武松听完。

手上的活停了一下。

说做皇帝不是做好人。

是做对的事。

有些人会恨你。

有些人会怕你。

有些人会在背后骂你。

你不用管他们恨不恨、怕不怕、骂不骂。

只问自己做的那件事对不对。

他以前也不懂这个道理。

是林冲教他的。

武安沉默了一会儿。

爹。

朕有时候觉得。

朕做得不够好。

朕没有打过仗。

没有替兄弟们挡过箭。

朕只是运气好。

生在好时候。

武松把桃木刀放下。

抬起头,看着武安。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当年在野狼坡箭雨里往前走时一样亮。

和在大名府城楼上看着城下百姓趴倒时一样亮。

可那亮里面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雾。

是光。

是那种被岁月磨了很久。

磨掉了所有锋芒。

只剩下温润的光。

你生在好时候。

不是因为运气好。

是你林伯伯、鲁伯伯、杨伯伯。

方叔叔、马叔叔。

还有那些你从没见过面的叔叔伯伯。

替你把该打的仗都打了。

他把桃木刀递给武安。

这把桃木刀是他削了半个月削出来的。

想给武安削一把木刀玩。

拿好。

朕以前也不懂怎么拿刀。

你林伯伯说——

刀要握紧,但手腕要松。

握紧了才不会被人夺走。

手腕松了才能在关键的时候变招。

武安接过桃木刀。

握住刀柄。

刀柄很粗糙。

树皮硌得他手心生疼。

可他没有松手。

握得紧紧的。

武安在梁山住了三天。

每天清晨。

他跟着父亲去菜地里浇水。

上午陪父亲在林冲碑前坐一会儿。

下午去后山看看那些新添的旧坟。

傍晚坐在老槐树下。

听父亲讲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旧事。

父亲不识字。

可他能把每一场仗的每一个细节。

都讲得清清楚楚。

野狼坡的箭雨怎么从头顶落下来。

月牙沟的石壁怎么被水浸得发滑。

居庸关的烽火怎么一盏接一盏地从山脊上亮起来。

武安听着。

觉得父亲不是在讲故事。

他是在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把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声音。

他们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一遍一遍地磨。

磨得发光。

磨得不会被人忘记。

第四天清晨。

武安要走了。

武松站在山道口送他。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旧袍。

腰间没有挂刀。

那把铁刀还在林冲碑前。

晨光从他背后射过来。

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

武安走出去几步。

又跑回来。

把手里的桃木刀举给父亲看。

爹。

这把刀——

朕给它取了个名字。

武松看着那把桃木刀。

问他叫什么。

武安说叫。

承是承接的承。

平是太平的平。

他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刀柄上。

以后传给他的儿子。

他儿子再传给孙子。

让武家的每一代都记得。

太平是怎么来的。

武松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摸了摸武安的头。

武安比他高了。

可在他手下。

还是和当年那个在梁山山道上。

抱着他的腿喊的孩子一样。

他看着武安手里的桃木刀。

看着刀柄上那些还没有打磨干净的树皮。

看着刀刃上被磨刀石磨出的细密纹路。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林冲站在梁山聚义厅门口。

把一块铁令牌递给他。

说武松兄弟,这块令牌你拿着。

那是林冲第一次把命交给他。

他接了。

他把命交给了林冲。

林冲把命交给了这片山河。

如今林冲不在了。

他把林冲的命。

把自己的命。

把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命。

都交给了武安。

武安骑上马。

沿着山道往山下走。

走了很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山道口。

晨光把他的白发染成一片淡金。

他身后是梁山。

是那些密密匝匝的石碑。

是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字旗。

是那片他守了半辈子的山河。

武安转过身。

握紧缰绳。

向汴京的方向驰去。

他怀里揣着那把桃木刀。

刀柄上还没有刻字。

可他已经在心里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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