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豪的话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苏哲能感觉到，对方看中的不仅仅是他们可能携带的物资，更是这辆还能行驶的房车，以及他们这几个人——尤其是他自己，能带着一车老小抵达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一定的能力。
“可以聊聊。”苏哲面色不变，点了点头，“但我们初来乍到，需要先了解一下营地的规矩。”
他没有立刻答应交易，也没有拒绝，表现得既不卑微也不倨傲。
陈豪似乎对苏哲的反应还算满意，咧了咧嘴，那道疤痕随之扭动，更添几分凶悍：“规矩简单，守营地的规矩，付出劳动或者物资，就能得到庇护。至于交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房车一眼，“我们稍后再谈。”
他挥了挥手，示意守卫放行。
缴纳了约定数量的部分压缩干粮和一瓶水作为“门票”后，沉重的路障被移开，苏哲驾驶着房车，缓缓驶入了“磐石”营地。
一进入围墙内部，一种与外面死寂荒漠截然不同的、混杂着人间烟火与末世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营地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用于取暖和照明的篝火，上面架着锅，不知煮着什么，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四周散落着用各种材料搭建的简陋窝棚和帐篷，许多人蜷缩在里面，或麻木地坐着，或警惕地打量着这辆新进来的庞然大物。
一些人围在篝火旁，低声交谈着，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也有一些人组成小队，在修理武器，或者整理着今天外出搜寻来的、少得可怜的物资。孩子们则躲在大人身后，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房车。
整体氛围压抑而疲惫，但至少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秩序。
苏哲按照一个守卫的指引，将车停靠在一处靠近围墙、相对僻静的角落。这个位置视野不错，而且方便在紧急情况下快速驶离。
“我和秦雪去找陈豪谈谈，了解一下情况。”苏哲对车内众人吩咐道，目光主要落在林薇和秦小雨身上，“你们留在车里，锁好车门，任何人靠近都不要开门，保持最高警戒。小雨，你和林薇轮流在驾驶室观察外面。”
“知道了。”秦小雨虽然对不能出去看看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轻重，点头应下。林薇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手电筒。
苏哲又看向小杰，摸了摸他的头：“小杰乖，在车里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
苏哲和秦雪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谨慎。秦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然后跟着苏哲下了车。
两人朝着营地中央，那栋最大的、由一辆报废大巴和防水布搭建而成的“指挥所”走去。一路上，他们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主要针对他们相对整洁的衣着和明显不缺水的状态），也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
“看来我们的‘肥羊’标签是贴上了。”秦雪低声自嘲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哲不动声色：“正常。保持低调，但也别显得太好欺负。”
来到大巴车前，两个守在外面的壮汉拦住了他们，通报之后，才放他们进入。
大巴车内被改造过，拆除了大部分座椅，显得很空旷。陈豪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旁边还站着两个心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苏哲和秦雪。
“坐。”陈豪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破凳子。
苏哲和秦雪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开门见山吧。”陈豪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哲，“你们的车，虽然破了点，但还能动，这是个宝贝。我看你们人也不少，女人孩子，在野外生存不易。留在我们‘磐石’营地，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更好的位置，额外的食物配给，甚至保护。”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作为回报，你们的车，需要纳入营地的统一调度，外出搜寻物资时，由我的人驾驶。当然，你们也可以跟着一起行动，安全更有保障。怎么样？”
苏哲心中冷笑。果然，是盯上房车了。所谓的“统一调度”，说白了就是要把他们最大的依仗夺走，变成营地的公共财产，或者说，变成他陈豪的私有财产。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失去了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秦雪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陷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苏哲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陈老大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车毛病不少，也就是勉强能开，说不定哪天就散架了，恐怕承担不起营地的重任。我们还是想靠自己，按照规定缴纳物资，换取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就好。”
他直接婉拒了，理由也给得很充分——车太破。
陈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旁边的一个心腹更是上前一步，恶声恶气地说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豪哥看得上你的破车是你的运气！”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秦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哲却依旧平静，他看着陈豪，语气不卑不亢：“陈老大，我们只是想求个安稳，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营地不欢迎，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赌陈豪不会轻易放走这辆能动的车和他们这几个潜在的劳动力\/筹码。
陈豪盯着苏哲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只是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呵呵，有性格。行，既然你们想靠自己，那就按规矩来。不过……”他话锋一转，“营地不养闲人。除了基础的‘住宿费’，每个人每天还需要完成一定的工作份额，比如加固围墙、处理垃圾、或者……外出搜寻。否则，就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这是阳谋。要么交出车，得到“优待”；要么就被繁重的劳动和外出搜寻的风险压榨，直到撑不下去，或者……死在某个角落。
“我们明白。”苏哲站起身，“我们会遵守营地的规矩。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去安顿了。”
陈豪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
苏哲和秦雪走出大巴车，都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感觉到了危险。
“他不会轻易放弃的。”秦雪低声道，眉头紧锁。
“我知道。”苏哲眼神锐利地扫过营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休整一下，补充点信息，尽快离开。”
两人回到房车，将情况简单和林薇、秦小雨说了一下。得知营地首领不怀好意，众人都感到一阵压力和不安。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请问，你们需要水吗？我……我可以帮你们打水，只要一点点食物……”
众人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端着一个破旧的塑料盆，站在车外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而在营地阴影的角落里，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若有若无地注视着房车，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