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在死寂与紧绷中缓慢流逝。
苏哲几乎没合眼，每一次风吹过沙砾的细微声响，都让他握紧膝盖上的求生刀。林薇也显然无法安睡，生活区偶尔会传来极力压抑的、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将荒漠和残破车辆的轮廓重新勾勒出来时，苏哲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黑夜，总算过去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清晨寒意的干燥空气涌入肺腑。他谨慎地跳下车，快速绕着房车检查了一圈。车身除了昨晚被那只变异鬣狗撞击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不算深的凹痕和些许刮擦外，并没有更严重的损坏。轮胎也完好。
这让他心下稍安。
他走到车尾，看向那片昨夜爆发混乱的区域。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几辆汽车侧翻在地，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车门扭曲变形，地面上还残留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一些被撕扯得破烂的衣物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里已经没有活人的动静，也没有看到那些怪物的尸体。它们仿佛随着黑夜一同消融了，只留下这片无声的屠杀现场，警示着所有幸存者——夜晚，是属于它们的猎场。
苏哲沉默地看着，眼神凝重。现实的残酷，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苏哲大哥……”林薇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依旧苍白，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当她看到远处的惨状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看到了吗？”苏哲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这就是不找个安全地方，或者不够警惕的下场。”
林薇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颤音：“看…看到了。”
“去简单洗漱一下，用最少的水。”苏哲吩咐道，“然后我们清点物资，吃点东西，准备出发。”
回到车上，苏哲从无限水源接了小半杯水，自己先漱了漱口，然后用剩下的浸湿了一小块从旧t恤上撕下来的布，递给了林薇：“擦把脸，清醒一下。”
林薇感激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布片擦了擦脸和手。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恐惧。
两人就着水，沉默地吃完了早餐——依旧是干巴巴的压缩干粮。
吃完后，苏哲将那张签到获得的地图在方向盘上摊开。地图很简陋，更像是一张示意图，标注着公路的主线、一些象征性的地形（比如他们所在的这片荒漠），以及少数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
他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距离他们当前图示位置不算太远的符号上。那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堡垒或仓库的图案。
“这是‘资源点’。”苏哲开口，对一旁好奇看着地图的林薇说道，“昨晚那个收音机里的求救信号，提到的坐标虽然模糊，但方向和这个资源点大致吻合。”
林薇的眼睛微微睁大：“资源点？那里……会有食物和水吗？” 生存的本能让她立刻想到了最急需的东西。
“可能。”苏哲没有把话说满，“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或者已经被别人占据了，甚至……有未知的危险。”他想到了昨晚那些变异鬣狗。
“那……我们还要去吗？”林薇有些犹豫地问道，经历了昨晚，她对任何未知都充满了恐惧。
苏哲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符号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锐利而坚定：“去。必须去。”
他看向林薇，解释道：“我们现在的物资，省着点用，大概还能支撑三四天。但坐吃山空是等死。这个资源点是地图上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标记，可能是我们短期内获得补给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机会。呆在原地不动，等物资耗尽，或者等到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更危险的黑夜，同样是死路。”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剥开了所有侥幸心理，只留下最赤裸的生存逻辑。
“风险和机遇并存。我们开车靠近，先远远观察，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如果有可能……”他顿了顿，“我们就要想办法弄到里面的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这种决断力，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林薇看着苏哲坚毅的侧脸，心中虽然依旧害怕，但却奇异地安定了一些。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更好的主意。跟着苏哲，听从他的安排，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生路。
“我…我都听你的，苏哲大哥。”她小声但坚定地说道。
“好。”苏哲收起地图，发动了汽车，“记住，任何时候，保持警惕。把你的那个手电筒放在顺手的地方，必要时，强光也许能派上用场。”
老旧的房车再次发出轰鸣，调转方向，沿着坑洼的土路，朝着地图上标记的资源点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碾过沙土，扬起淡淡的尘烟。
苏哲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如同坟场般的车辆残骸区。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在远处一栋半塌的楼房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朝阳的光芒，一闪而逝。
是玻璃？还是……别的什么？
他眉头微蹙，但那个方向的异样感瞬间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脚下轻轻给油，房车加速，驶向了未知的前路。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