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山竹县上空，秦渊和星辰绕着蛛网般的窄巷转了足足十几条街。
秦渊脸上多了一副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轮廓，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终于，前方巷口传来隐约的人声，两人放缓脚步，借着墙根的阴影望去。
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影走在巷口，兜帽压得极低，脸上同样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像蛰伏的野兽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秦渊和星辰，两人默契地放缓呼吸，混在零星几个往巷内走的人中间，一步步踏入这片藏在夜色里的“灰色地带”。
巷内竟是另一番景象。两侧的院墙下支起了一个个摊位，有的挂着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摊位上的货物。
吆喝声此起彼伏，“上好的百年人参，锻体境突破必备！”
“玄铁打造的短刃，削铁如泥！”
热闹得像是白昼里的集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遮掩，说话时也刻意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提防。
秦渊的目光扫过巷口两侧，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正来回巡逻，腰间的长刀泛着冷光。
他暗自感知对方的气息，心头了然。
这些巡逻的都是锻体境，而且气息沉稳，显然是常年实战的老手。
能在山竹县撑起这样一个黑市，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黑市利润惊人。
药材、兵器、甚至情报，每一样都能引来觊觎，没有足够的实力镇守，早就被人掀了摊子。
看这摊位的排布、巡逻的章法，倒像是存在了好些年的老据点。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走，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左边第一个摊位摆着一堆干枯的草药，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
秦渊扫了一眼，真假就要靠买家的眼力了，买到假的算你倒霉。
往前走了几步，另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正拿着几张黄色的符纸吆喝，
“烈火符、隐身符，遇敌时能保一命！”
秦渊凑过去看了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杂乱无章，显然是随便画的假货，可仍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讨价还价。
再往前，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让两人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脚下，跪着两个穿着破烂衣裙的女人，脖子上套着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攥在汉子手里。
女人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只有偶尔扫过路人时，才会闪过一丝绝望的微光。
“两位都是干净身子，买回去当丫鬟、当小妾都合适，便宜卖了！”
汉子拍着大腿吆喝，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
秦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面具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星辰面具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可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他们清楚，这黑市里买卖人口的摊位不止这一个，真要管起来，凭他们手里的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至于抢夺，根本没想过。
黑市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做这种勾当，背后定然有衙门的人默许。
甚至可能牵扯更深的势力，一旦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秦渊深吸一口气，拉着星辰的手腕，快步从那摊位前走过，目光刻意避开那两个女人的方向。
身后的吆喝声还在继续，可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原本对黑市的好奇，也染上了一层冰冷的现实。
这看似热闹的地下集市，藏着的是无数人的血泪与绝望。
秦渊这人，向来是个矛盾的结合体。
说他良善，可他杀人时从不含糊，染血的模样能让最凶悍的人都心生怯意。
说他冷硬，可街角流民的一声叹息、孩童冻裂的双手，又总能让他驻足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行善得有底气，没那实力还硬揽，不是善举，是蠢，最后只会把自己都拖进泥潭里。
这份通透，让他在这人心叵测的世道里，清醒几分。
秦渊与星辰并肩走在黑市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混杂着铁锈、香料与陈旧木料的味道，两侧摊位上的琉璃灯忽明忽暗，映得往来人影几分诡异。
行至一个摆满杂物的摊位前，两人脚步顿住。
摊主见有客人驻足，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搓着手凑上前：“二位客官，快来瞧瞧！我这摊上的物件，可不是寻常货，全是从远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宝贝，过这村没这店！”
秦渊听到“远古遗迹”四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里暗觉好笑。
真要是能让人趋之若鹜的好东西，哪还轮得到在这黑市小摊上叫卖，早被大家族的人抢破头了。
可他没戳破，只垂着眼，和星辰一起翻看摊位上的物件。
那摊主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说自己为了这些宝贝，在遗迹里九死一生，躲过了毒虫陷阱，才把这些“宝物”带出来。
每一件都藏着大秘密。
这时，旁边几个人也被“远古遗迹”的名头吸引过来，伸手拿起摊位上的断刀、裂剑翻看，有的还凑到鼻尖闻了闻，试图找出些不凡之处。
摊主见状，立刻转了注意力，热情地给那几人介绍，反倒把秦渊和星辰晾在了一边。
秦渊也不在意，指尖轻轻拂过摊位上的物件。
大多是些残破的兵器碎片，刀身锈迹斑斑，剑刃断口参差不齐，一看就是寻常古物，没什么特别。
直到他的手触碰到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
那镜子边缘刻着模糊的云纹，镜面蒙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秦渊却能清晰地感应到，镜身里藏着一股极淡却异常古老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千百年。
他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身边的星辰。
果不其然，星辰也正望着那面镜子，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显然，星辰也感应到了这镜子的不寻常。
秦渊不再犹豫，抬眼看向还在和旁人周旋的摊主，声音平静道：“这镜子，什么价格？”
他没像旁人那样挑挑拣拣、试图用其他物件压低价格。
毕竟能在黑市摆摊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对方，反倒显得刻意。
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转头看向秦渊，目光在那面青铜镜上扫了一圈，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镜子是他从乡下买来的，滴血试过、用气血探过，都没半点反应，本就是拿来凑数的，不如趁机能宰一笔。
于是，摊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肉痛的模样：“客官，这镜子可是我在遗迹深处找到的，灵气最足！一口价，白银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