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吴有性,成为了明末瘟疫的救世主。
他最大的贡献就是发明了《戾气学说》。
华夏自古认为瘟疫乃风寒暑湿四时不正之气,节气失调所致。
但吴有性推翻了这一根深蒂固的说法,将瘟疫归纳为戾气。
戾,从口鼻入,疫气入体口鼻出可染。
同时对戾气进行详细分类,不同戾气对应不同病症。
痘疮、鼠疫、祸乱...都有对应疫毒,不可混为一谈更不可混为一治。
他这个说法其实就是细菌学的雏形。
而吴有性的细菌学比西方早出现了两百多年,大明灭亡之后。
吴有性着造的《戾气学说》也被流传海外。
所以有的时候越是往根上扒,越能发现西方所谓的东西都有华夏的影子。
吴有性创造出了一种独有针对瘟疫的汤药,名达原饮。
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他已经勘破了瘟疫的本质。
不治外在病症,直接对病灶用药。
可惜,他创造出达原饮的时候大明已经名存实亡。
哪怕这达原饮出现在天启年间,亦或者崇祯初年大明也不会被瘟疫荼毒的赤地千里。
崇祯在启用吴有性之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崇祯元年的吴有性,还没有掌握任何治疗瘟疫的心得。
因为这个时候的大明还没有爆发鼠疫,也没有爆发其他瘟疫并发症。
其实吴有性对李志明说的没错。
任何一种对症的疗法面世,都要在很多人死掉之后。
只有足够多的人患病,只有足够多的人死掉才能找到对应之法。
如果不是感冒死了足够多的人,也就不会有后世那么多特效感冒药。
大明没有让他成长的土壤,崇祯也绝对不会提供这样的土壤。
所以能做的,就是把他前世经过无数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用委婉的方式告诉他。
但这缺少了一个过程。
吴有性相比前世掌握的更多,也接触了更多。
而且这一世的他,不再如前世那般孤军奋战。
因为他身后是整个大明,是大明皇帝近乎无限制的支持。
他先是发明了青霉素,随后参与了梅毒药物的研发,再接下去是伤口缝合外科手术。
酒精消毒以及不停被改良之后的麻沸散。
当针筒和吊瓶出现之后,他整个眼界和思维也被打开一扇全新大门。
踏入了前世所未接触过的高度。
但这个过程,还是无法用理论去弥补。
这就是史书的局限性。
只记载了当初吴有性如何救治,用的是什么药,名字为何,但具体配比和研发过程一字没有。
但吴有性知道他不能再等,如今的大明看似蒸蒸日上百姓有了盼头。
但民间隐疾夺取的人命是个天文数字,尤其幼童夭折的数字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因疾病导致的残疾,更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群体。
药,迫在眉睫。
他知道这样做代表着怎样的风险,但他也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针筒,能让药物更直接的发挥作用。
吊瓶,能让药配直接作用在血管流经全身五脏六腑。
能让药效直接贴近病灶从根源消除。
从初登四国岛,到如今冬日来临白雪皑皑。
三十万之数的四国岛日本人,剩下的已经不足一成。
近二十七万人,成为白雪覆盖之下的枯骨。
大明的药品后勤一直在源源不断的送来,他拒绝大明人靠近。
所以大船将所需之物放在小船锚定离去。
他才会派人去把小船取回,随后将小船烧毁。
就连当初载着一千六百八十九人的四艘大船,以及他登岸时留下的船只。
也全都被烧毁。
没有了船,就没人能逃出去。
逃不出去,就不会把这混杂在一起的瘟疫带回大明。
他,断了所有跟随他一起来之人的后路。
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可耗时如此之久,就连跟随他一起登岛的年轻人也损耗了七成。
数百个大明年轻才俊,结业于大明医学院拥有美好未来的年轻人。
彻底,永远的埋葬在了这处荒岛之上。
今日清晨,落雪。
很静,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悠悠的落下,犹如貌美少女在天地间翩翩起舞。
吴有性的脸色苍白的就像这无处不在的霜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干裂,眼白一片焦黄。
紧了紧包在头上的棉布,迈步向前而去。
蹒跚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行进几步便要停下喘息。
喘息间那包裹头颅的棉布出现一丝缝隙,露出那已经溃烂流脓只剩下小半个的双耳。
他的耳朵烂了、嗅觉消失、味觉不再,就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没人知道他患了多少种病。
可能三种,可能五种,也可能...全都有。
费力的行走在雪地上,就如他倔强的要从老天手里抢人。
不屈服这雪,不屈服这痛。
更不屈服这天。
足足半个时辰,他的脚步终于停下。
在他的眼前,是一连片的坟头。
一千六百八十九座,每一座坟里都‘睡’着一个大明人。
因他而长眠于此的大明人。
每个‘睡’着的大明人怀里,都有一块只咬了一口的月饼。
他伸手,擦去距离自己最近墓碑上的落雪。
麦苗。
那是墓碑上的名字,姓何,何麦苗。
她是最后一个死去之人,但她死之前脸上带笑。
她说,我是将军。
和都督一样,为陛下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先锋将军。
是吴有性登岸后,将她埋葬。
“本想啊,做出点成绩再来见你们。”
吴有性的嗓音是哑的,发出的声音如呓语但却极为吃力。
他捡起掉落地面的月饼,再次摆回墓碑之上。
这些月饼很不同。
因为是陛下让人在八月十五送来,每一块月饼之上都印有一串数字。
一六八九。
“可能...要和你们一起作伴了啊。”
哎!
他费力的坐下,头枕在麦苗的坟包上。
“也要让陛下失望了。”
他看着天,在笑。
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不甘。
“真累啊。”
他转头,看向坟包。
“也真想家啊。”
他伸手费力的,极为轻柔的抚摸着坟头。
就如在抚摸麦苗柔顺的长发。
“我也想吃月饼。”
他说。
“但我吃不出任何味道,就像当初的你。”
他的眼圈开始发红,费力抬头越过麦苗的坟头看向其他墓碑。
“你们...会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