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倒高汤，再扔进去一盒鸽子肉酱，”庞日峰念叨，“别搅太猛，慢慢熬，让酱和汤你侬我侬。”
王升星捏着勺，轻轻晃荡。
不多时，汤汁黏稠，咕嘟冒泡，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豆腐捞起来，下锅。”庞日峰一挥手，“吸饱了汤汁才叫入味。”
豆腐一沉进锅，就咕噜咕噜冒泡，像泡温泉。
王升星瞅准时机，哗啦一下倒进两样“贵物”——鱼翅、花胶。
“完了，辣椒油、山椒粉、葱花，一股脑全倒进去，”庞日峰眯着眼，“别留情，要的就是那股子劲儿。”
最后，他一扬手，王升星把整锅豆腐铲进白瓷盘，热气腾腾，红油泛光，鱼翅和花胶浮在上头，看着像高级宴席上的压轴菜。
庞日峰举着手机，怼到那盘菜前，特写——足足三秒。
弹幕瞬间又炸：
【……是我眼界窄了吗？这玩意儿……就值1499？】
【等等，这不就是我妈过年做那盘吗？加了点海味，怎么就敢卖天价？】
【重点是——这还是王升星亲手重做过的！要是原版，怕不是豆腐都馊了？】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它不值钱，但吃起来可能真香？】
【我被这餐厅的操作整蒙了……越看越觉得它在演我。】
庞日峰把手机稳在三脚架上，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口。
豆腐一碰舌尖，直接化了，像吃豆腐脑，连嚼都不用。
辣，是真的辣；麻，是真麻得头皮发麻。
他没吭声，夹起一块花胶和一缕鱼翅，慢慢放嘴里。
鱼翅？软塌塌的，一点胶质感都没了，全是辣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花胶倒是还剩点弹性，嚼两下能感受到“弹”，但那点味儿，早被重口味腌得没脾气。
他嚼完，把勺子轻轻一搁，皱着眉，盯着那盘菜，半天没说话。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冷：
“我一般不骂店家。
菜做得好不好，口味嘛，各人喜好不同。
有人爱甜，有人爱咸，没人能管得了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但今天这顿，真的过界了。”
王升星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悄悄后退了半步。
弹幕也跟着安静了一瞬，然后突然狂刷：
【我就知道！这要不是真离谱，庞大师不可能动真火！】
【他要不说差，咱们这群人能冲过去一单接一单，钱白花，还被当韭菜！】
【1499啊！不是199！是能买一部手机的钱！就给这么一盘……菜？】
【不是菜的问题，是人心！这老板是拿我们当提款机啊！】
庞日峰没看手机，直视镜头，声音平稳但字字砸地：
“说白了，这就是一份普通的麻婆豆腐。
辣得够劲，麻得过瘾，但——没新意，没灵魂。”
“它只是加了点鱼翅和花胶，像给乞丐披了件貂皮，就敢要一万块？”
“我能接受用贵料升级家常菜——但不能接受，用贵料糊弄人心。”
他顿了顿，嘴角冷笑：
“真当老百姓的钱，是风刮来的？”
说完，庞日峰直接把那盘麻婆豆腐“哐”一声扔进垃圾桶，连勺子都没收。
不是他脾气爆，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一筷子下去，嘴里的感觉跟吃了一嘴塑料纸配鱼鳞差不多——那所谓的“鱼翅”软塌塌的，一抿就化，根本不是真货；花胶？啧，像极了超市里五块三斤的胶质冻，泡过水还发黄。
这俩玩意儿，批发价顶多两百块，他店里敢卖一千四百九十九？还限量！卖得跟国宴特供似的！
真当网友都是提款机？真当大伙儿钱多到没处花，就乐意被当冤大头宰？
王升星和郎湘婷谁都没敢吱声。
郎湘婷早就被庞日峰的舌头养叼了，刚尝了一口，差点当场把筷子摔桌上——这哪是高端菜？这分明是地摊货穿了件高定外套，骗外行人交智商税！
王升星瞥了眼师父黑得能滴墨的脸，赶紧笑嘻嘻凑过来：“师父，别气了，您坐会儿，我给您现做一锅正宗的，保准您吃了想回炉重造。”
庞日峰嗯了一声，一屁股瘫沙发上，连眼睛都懒得睁。
郎湘婷顺手就靠他肩膀上，直播手机咔哒一声架在灶台边，镜头对着炒锅。
王升星一边颠锅，一边对着弹幕乐呵呵说：“家人们别急，今天这道麻婆豆腐，不卖钱，送你们尝个味道——别看便宜，咱这鱼翅是冰鲜深海的，花胶是老渔民亲手晒的，连辣椒都是川北那地儿自己种的，辣得你脑门冒烟那种。”
另一边，那个叫“麽”的小老板正瘫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手机里蹦出来的订单提醒，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一个月前，他听了几个短视频博主的话，改了店名，换上“高端”菜单，把超市里打折的干鱼翅、发黄的花胶，当祖传秘方往麻婆豆腐里堆。
定价一千四百九十九，每天限量三十份。
结果？火了。
真他娘的火了！
陇上本地人疯了似的下单，弹幕里全在问：“这玩意儿吃一口能长生不老？”“庞大师你快去尝尝！听说吃完能解锁隐藏成就！”
三天爆单两百多单，纯利润直接干到五十万！
他盯着账户余额，心里盘算：“再干两个月，迈巴赫提走，老婆孩子出国，老子从此告别油烟味！”
正美得冒泡，手机“叮”地一声，抖音弹出推送。
标题血红：【1499麻婆豆腐是骗局？庞大师当场掀桌怒斥！】
他瞳孔一缩，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卧槽……他……他点了我家外卖？？”
他慌得赶紧点开视频。
视频里，庞日峰冷冷开口，声音像冰锥子扎进耳膜：
“这不是菜，是诈骗。
鱼翅是假的，花胶是陈货，成本两百，卖你一千五——你们真当消费者没脑子？”
啪嗒。
手机掉地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听见自己钱包裂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外卖平台提示音疯狂炸响——
“用户申请退款！”
“用户申请退款！”
“用户申请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