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刑堂第七分队驻地。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院子，苏信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今天特意迟到了半个时辰。
按照他的设想，经过这一个月的高强度折磨——每天填几十张表、开三次例会、背诵五千字教规，这帮刺头肯定早就崩溃了。
现在的第七分队，应该是一片死寂，没人来上班，或者干脆已经集体罢工，去总坛告御状了才对。
“嘿嘿，只要没人来上班，我就能以‘管理不善’的罪名引咎辞职，然后申请调去养猪场……”
苏信美滋滋地想着，推开了院门。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快快快！把《每日工作汇报表》交上来！张三，你昨天的‘抓捕流程图’画错了，重画！”
“李四！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审完了吗？还没审完？扣绩效！不想拿全勤奖了？”
“王五！别睡了！起来背教规！咱们这组这个月的KpI还没达标呢！隔壁二组都抓了三个叛徒了！”
原本乌烟瘴气的院子，此刻竟然……井井有条？
几十个魔教徒，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制服，坐在苏信让人定做的办公桌前，奋笔疾书。有人在翻阅卷宗，有人在填写表格，还有人正对着墙上的“业绩排行榜”咬牙切齿，一脸奋斗逼的表情。
那个曾经带头挑衅苏信的壮汉“蛮牛”，此刻正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眼镜（其实是平光的，为了装斯文），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黑板上的数据大吼：
“兄弟们！最后三天了！咱们第七分队的业绩还是倒数第二！你们想不想拿那个‘最佳团队奖’？想不想吃肉？想不想拿双倍月俸？”
“想！！！”
众魔教徒齐声怒吼，眼里冒着绿光。
“那就给我卷起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今天不抓够五个犯人，谁也不许下班！”
“是！！！”
苏信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这特么是魔教刑堂？
这特么是高三冲刺班吧？！
“队、队长？”蛮牛眼尖，看到了苏信，立刻扔掉教鞭，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您来了？您看，这是咱们这个月的业绩报表，请您过目！”
苏信颤抖着接过那厚厚的一叠表格。
【案件处理统计表】
悬案积案清理： 38起（涵盖过去十年的未解之谜，包括偷看王寡妇洗澡案）。
抓捕叛徒\/卧底： 5人（经核实，确凿无疑）。
追回赃款： 纹银五万两。
本月KpI完成度： 200%（超额完成）。
综合评价： 完美。
苏信眼前一黑。
完了。
全完了。
我让你们填表是为了恶心你们，不是让你们用来提高效率的啊！
我让你们搞KpI是为了逼你们造反，不是让你们为了奖金去玩命啊！
“你们……都不觉得累吗？”苏信不死心地问道，“填这么多表，不烦吗？”
“烦啊！”蛮牛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但是队长，您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以前我们在刑堂混日子，一个月也就五两银子，还得看上司脸色，不仅要被克扣，有时候抓不到人还要挨鞭子。那日子过得叫一个提心吊胆。”
“现在呢？只要按流程办事，填个表，抓个人，就能拿钱！抓得越多钱越多！而且一切都有章程，不用担心背锅！上个月我拿了‘抓捕之星’，奖金五十两！五十两啊队长！我去怡红院能包场了！”
周围的魔教徒们也纷纷点头，看着苏信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在他们眼里，苏信搞的这些虽然繁琐，但却代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公平。
多劳多得，按章办事。
不需要溜须拍马，不需要有背景后台，只要你肯干，只要你能抓到人，你就能拿钱，就能得到尊重。
对于这些底层魔修来说，这就是最大的“福报”！
苏信看着这群一脸幸福的“社畜”，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所在分队业绩爆表！】 【当前正道值：-2000点（持续欠费中）。】 【系统评价：宿主，你不仅是个商业鬼才，你还是个管理学大师！你成功把一群流氓改造成了精英干警！正道盟刑堂都没你们效率高！】
“我……”苏信捂着胸口，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负责情报的小弟冲了进来，满脸兴奋：“队长！大鱼！大鱼啊！”
“什么大鱼？”蛮牛眼睛一亮，“是不是又有叛徒露头了？”
“比叛徒还大！”小弟激动得语无伦次，“是‘采花大盗’花无缺！那个被正道和魔教联合通缉了十年、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混蛋！咱们的线人发现他在城西的‘醉仙楼’喝酒！”
“花无缺？”
蛮牛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宗师境的高手啊！而且轻功绝顶，上次战堂派了三个长老都没抓住他！”
“怕什么！”另一个魔教徒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对奖金的渴望，“咱们现在可是‘正规军’！按照队长教的战术，十人一组，布下天罗地网，我就不信他能飞出去！”
“对！抓了他，咱们这个月的奖金能翻倍！”
“为了奖金！冲啊！”
还没等苏信说话，这几十号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了出去，瞬间跑得没影了。
苏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别去啊……那可是宗师境……危险啊……”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们去了最好被打死几个，这样我就能以“指挥失当”的罪名下课了。
但是，看着他们那副如狼似虎、甚至有点“抢钱”的架势，苏信突然对那个所谓的采花大盗产生了一丝同情。
被这帮为了KpI杀红了眼的疯子盯上，你自求多福吧。
……
角落里。
一直在默默扫地（其实是在暗中观察）的李清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一脸“担忧”（其实是绝望）的苏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他故意制定繁琐的规则，是为了磨练这些人的性子；他设立高额的赏金，是为了激发他们对‘正义’（抓捕罪犯）的渴望。”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一群只知道私斗的魔头，变成维护秩序的利剑。”
“甚至，为了不让他们因为畏惧强敌而退缩，他故意表现得如此‘贪财’，用金钱来掩盖他想要肃清魔教毒瘤的真实目的。”
“苏信……你究竟背负了多少？”
李清歌看着苏信那萧瑟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敬佩。
“既然你要做这把刀，那我就做你的刀鞘，护你周全。”
她放下扫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个采花大盗是宗师境，这群只有先天境的魔教徒去抓，确实有危险。她得去看着点，不能让苏信的“心血”白费。
聚义厅里，只剩下苏信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这帮人要是真把花无缺抓回来了，我这‘神捕’的名头就要坐实了。”
“到时候别说被撤职了，教主搞不好都要给我颁发‘五一劳动奖章’……”
“老天爷啊，我想当个坏人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