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尊金色雕像背靠背结成圆阵,金色的光晕在它们之间流动,像一条条锁链将它们串联成一个整体。林奕站在倒下的持剑雕像旁,天道剑斜指地面,剑刃上最后一滴金色粉末滑落,在黑色玉石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固般的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然后那尊持刀雕像开口了。
它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僵硬质感,但语气中的嘲讽却是活生生的,像一个真正的主宰在俯视一只蝼蚁:“人族?区区人族,也配踏足帝落宫?”
林奕没有回答,只是将天道剑换了个角度握着,剑尖微微上挑,指向持刀雕像的咽喉位置。
持刀雕像的头颅微微转动,金色的眼眶中亮起两团摄人的光芒,像两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笼,锁定在林奕身上:“上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族,叫林战,他在第一尊雕像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我一刀斩断了脊梁,像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帝落宫。”
“你比他强一点,至少你还能站着说话。”
林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林战,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但他能感觉到,持刀雕像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异样的情绪,不是轻蔑,是一种近乎忌惮的东西,像一个人提起一段不愿回忆的往事。
他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从中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之前有人族来过这里,而且给这些雕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深刻到它们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他握紧天道剑,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林战是我什么人?”
持刀雕像没有回答,但旁边那尊空手雕像开口了,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一种岩石滚动般的厚重质感:“林战是你先祖。他当年走到这里,以一己之力斩了我们三尊雕像,最终力竭倒下。他是人族历史上最接近大帝的人——比你更接近。”
空手雕像顿了顿,金色的光芒在它的眼眶中跳动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然后它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比他弱。”
林奕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空手雕像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如当年的林战。林战能以一己之力斩三尊雕像,而他刚才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解决一尊,还是在利用了地形优势和偷袭的情况下。
但他没有气馁。
他抬起头,看着那八尊金色的雕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比他弱,没错。但我有一点比他强——”
“他还活着的时候,没有等到第九个人族走到这里。”
“而我等到了。”
八尊雕像同时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被激怒后的沉默,是一种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沉默,像一个人听到了一句他无法反驳的话,只能选择不说话来应对。
然后天空中那三尊悬浮雕像中的一尊开口了,声音清越如钟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人族小子,你有一张利嘴。但嘴利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林奕抬头看着那尊悬浮雕像,天道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剑刃上的星光在旋转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环,像一轮被他握在手中的月亮:“那就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嘴利。”
他主动出击了。
不是冲向地面上的七尊雕像,而是冲天而起,直扑天空中那三尊悬浮雕像中最左侧的那一尊。他的速度快到在星光的映照下拉出一道残影,像一颗逆飞的流星,拖着银色的尾迹,撞向那尊悬浮雕像。
那尊悬浮雕像显然没有料到林奕会主动攻击空中单位——在之前的战斗中,林奕一直在地面上与它们周旋,它们已经习惯了他在地面作战的模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空中突袭,悬浮雕像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仓促地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光盾。
林奕的天道剑刺在光盾上,剑尖与光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像一根钢针扎破了一个气球。光盾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光盾上扩散开来,然后在一声脆响中碎裂成无数金色的光点。
天道剑穿透光盾,剑尖直刺悬浮雕像的胸口。
悬浮雕像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了要害,天道剑刺穿了它的左肩,剑刃从肩胛骨处穿透,带出一蓬金色的粉末,像金色的血液在空中飘散。
林奕一击得手,没有恋战,立刻借助刺穿雕像的反冲力向后弹开,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单膝跪地,天道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沾满了金色的粉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尊被刺穿左肩的悬浮雕像——它的左肩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口边缘的金色金属正在缓慢地愈合,但愈合速度极慢,像伤口在缓慢止血。
“关节和关节之间的连接处是弱点。”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但剩下的七尊地面雕像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在空中攻击悬浮雕像的同时,地面上的七尊雕像已经完成了阵型的再次调整——它们从圆形防御阵型变成了一个箭头状的突击阵型,七尊雕像排成一条直线,像一支金色的箭矢,箭头直指林奕。
持刀雕像站在箭头的最前端,它的金色长刀横在身前,刀锋上凝聚着一层浓郁的金色光芒,像一轮被握在手中的烈日,散发着灼热而刺目的光辉。
“人族小子,”持刀雕像的声音从箭头前端传来,带着一种决战前的肃杀,“你证明了你有资格让我们认真对待。接下来这一击,我们会用全力。”
“接下这一击,你就有资格踏入帝落宫的核心。”
“接不下——你就和你先祖林战一样,倒在这里,成为帝落宫的一部分。”
林奕握紧天道剑,将剑竖在身前,剑尖指天,剑身与他的鼻尖对齐,摆出了一个最标准的剑道起手式——迎风式。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心跳放缓,灵力在经脉中以最优化的路径流动,将每一分力量都凝聚在天道剑的剑刃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存手册投影,信息在最后一刻跳了出来:
「姓名:林奕(君子不救)」
「地点:九天秘境第七关·帝落宫·传承大殿」
「境界:古神巅峰大圆满」
「气运:70」
「秘境进度:100%」
「秘境排名:1」
「持有物品:天道剑、道临佩剑·青霜、灵根碎片(核心)、白色种子(钥匙)、金色果子(已食用)、麦芽糖x5、川赠黑石子、永恒王赠·选择之钥(已使用)」
「身体状况:灵力七成,左臂愈合,肋骨愈合,虎口愈合,无伤」
「当前挑战:七尊主宰级雕像·箭阵冲锋」
「建议:全力防御,寻找反击机会。」
他关掉投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摆出防御姿态,而是将天道剑插在身侧的地面上,双手空空,向前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在迎接什么。
“来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邀请朋友喝茶。
七尊雕像的箭阵冲锋启动了。
持刀雕像带头,七尊雕像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林奕,金色的光芒在它们之间流动,将它们的力量汇聚成一股,凝聚在箭头——持刀雕像的刀锋上。那股力量强大到连空间都在扭曲,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大殿的地面在震颤,穹顶上的夜明珠在摇晃,整个帝落宫都在为这一击而颤抖。
金色的洪流冲到林奕面前,刀锋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然后林奕握紧了伸出的右手。
他握住的不是刀锋,是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是道临留在他体内的那枚“选择之钥”破碎后散落的碎片,是永恒王在他头顶按下手掌时注入的那股温热力量,是他在金色果子中储存的那股多余的生命力,是他体内三十七亿前人意志中那些古代战士们留下的战斗经验和勇气。
他将所有这些力量凝聚在右手掌心,然后他握拳。
一拳轰出。
不是轰向刀锋,是轰向刀锋前方的空间。
拳头击中空气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一颗炸弹在水中爆炸,掀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冲击波撞上金色洪流的箭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两座山峰在空中相撞。
金色洪流被硬生生挡住了。
七尊雕像的冲锋在距离林奕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车头变形,车厢翻滚,七尊雕像被那股反冲力震得向四面八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
林奕站在原地,拳头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透明的血液,右臂的衣袖在刚才的冲击中化为了碎片,露出下面布满金色纹路的手臂——那些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他放下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雕像,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平静,像一个人在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这一拳,是替林战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