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百烈被风月楼朱贵重金美人收服、暗中倒戈之后的这几日,整个隆安县出奇的平静。
往日里街头偶尔浮现的邪教闲散教徒、暗中蛊惑百姓的异动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内街巷井然、商贩如常……百姓安居、市井繁华,处处皆是一派岁月静好、天下太平的祥和景象。
寻常民众只觉世道安稳、生活顺遂,全然察觉不到潜藏在繁华表象下的致命危机。
可这份诡异至极的风平浪静,落在陈长安眼中,却比连日动乱、频频闹事更加凶险。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都是这般死寂沉寂、波澜不惊的虚假平和。
看似安宁的隆安县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阴谋密布、危局深藏。
陈长安身居县衙,将全城动静、各方异动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这几日,他刻意收敛锋芒、不问风波、不理纷争,整日沉浸在后衙家中。
日日与叶倩莲、云白虎以及几位小妾相伴相守,赏花品茶、闲谈度日、温存相伴。
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有为的县令,俨然是沉溺温柔乡、安于享乐、懈怠政务。
所有人都以为,陈长安已然放下对光明圣莲教的戒备,彻底放松了心神,安于现状。
无人知晓,这一切都是陈长安刻意营造出的假象,是他麻痹敌人、静待时机的布局。
在无人察觉的深夜,他早已悄悄与林捕头互通消息,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收网之时。
夜色渐深,夜幕笼罩整座隆安城,华灯初上,县衙后衙灯火温煦柔和。
晚饭过后,庭院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气氛闲适又静谧。
陈长安独坐廊下的藤椅之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清茶,指尖轻捻杯沿,神色淡然。
茶水氤氲出淡淡的热气,模糊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心底深藏的算计与锋芒。
就在此时,一道矫健黑影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掠过县衙回廊,躬身快步而来。
来人正是林捕头,夜色之下,他步履沉稳、神色肃穆、目光凝重,带着绝密情报深夜求见。
他躬身立在陈长安身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郑重,将连日暗访探查的结果尽数禀报。
“大人,属下连日暗中探查、走访各州旧吏、联络周边县城捕快,终于查清了光明圣莲教的底细!”
“此次潜入咱们隆安县、设立法坛、收拢教众的九宫真人,绝非普通低层执事。”
“圣莲教内部层级森严、架构完整,共设九大宫主,统辖全教所有势力、堂口、分舵。”
“这位九宫真人排行最末,位列第九宫主,可权限极高,地位超然。”
“其身份凌驾于所有护法、执事、堂主之上,各大分舵的金木水火土五大堂主,尽数听命于他。”
“属下打探到绝密消息,近来朝廷全力围剿光明圣莲教,各州府重兵清剿、不留余地。”
“圣莲教在各大繁华州县的分舵尽数覆灭,教众死伤无数、四散逃亡、内部彻底瓦解。”
“核心据点被拔、高层重创、势力崩盘,繁华之地再无他们的立足容身之地。”
“万般无奈之下,圣莲教高层商议决断,决意迁移总坛,另寻隐秘之地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而地处边陲、贫瘠偏远、无人管控的隆安县,就成了他们选定的最佳藏身之地!”
“他们打算将整个圣莲教残余势力尽数迁入隆安,把这里打造成新的总坛根基!”
说到此处,林捕头神色骤变,语气满是焦灼与担忧,双拳紧紧攥起。
“大人!若是让整个光明圣莲教盘踞隆安、扎根立足、收拢人心、发展势力!”
“对于咱们这座小小的县城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是倾覆全城的巨大灾难!”
“邪教蛊惑民心、败坏风气、掌控百姓、私设律法、割据一方,届时县衙将形同虚设!”
“属下恳请大人早做决断!即刻修书上奏朝廷,联络黄龙府知州,派遣官兵前来镇压围剿!”
“唯有朝廷重兵入驻,才能彻底铲除邪教祸根,保全隆安百姓、守住大人基业!”
林捕头语气恳切、满心急切,满心以为上奏求援、借朝廷兵力是唯一的破局生路。
可听完这番恳切谏言,端坐品茶的陈长安,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深邃、面色沉静。
他抬手轻抿一口清茶,茶汤温热入喉,却压不住眼底暗藏的冷冽与清醒。
“不必上奏,也无需向朝廷求援。”
陈长安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语道破隆安县最真实的处境。
“你久在隆安当差,应当比谁都清楚,咱们隆安,是彻彻底底的三不管地带。”
“朝廷常年默许此地自治,只按期派遣税吏前来收缴赋税、榨取钱粮,从不投入分毫治理。”
“城中遭遇旱灾涝灾、流民作乱、匪寇横行,朝廷从来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不闻不问。”
“灾情无赈、动乱无援、民生无恤,只取利、不担责,这便是朝廷对隆安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朝廷彻底放弃此地、疏于管控、权力真空,圣莲教才会盯上这片无主之地。”
林捕头微微一怔,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字字句句皆是不争的事实。
陈长安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与决绝,继续缓缓说道。
“若是我此刻主动上奏求援、恳请朝廷派兵入驻,便是亲手将隆安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朝廷早已觊觎这片可自由掌控、无需治理、只产赋税的地盘,只是懒得耗费兵力接管。”
“我主动求援,便是主动递上把柄、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援兵一到,便是朝廷彻底接管隆安之时,我这个苦心经营县城的县令,即刻便会被架空罢免。”
“我耗费无数心血、精力、人脉,一步步稳住民生、整顿吏治、复苏城建、收拢民心。”
“好不容易将这片破败贫瘠的死地盘活,岂能轻易拱手让人、为人作嫁衣?”
陈长安心中算盘打得通透,利弊得失、长远局势,早已算计得清清楚楚。
“不上奏、不求援,朝廷懒得耗费资源、出动兵力,强行接管一处偏远贫瘠的边陲县城。”
“可一旦我主动示弱求助,朝廷便会顺理成章入驻此地,彻底掌控隆安所有权责。”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石桌轻触,发出一声清脆轻响,暗藏雷霆决断。
“所以,这场祸乱、这场棋局,不求外援、不靠朝廷,我一人、一县、一衙,独抗圣莲邪教!”
“妖邪乱世、邪教祸民,绝不允许在我治下的隆安县扎根立足、肆意作乱!”
陈长安目光锐利、气场全开,一身凛然正气扑面而来,彻底褪去了几日的慵懒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