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吉青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动心了,又接着劝:“我知道你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这种事,男人主动点很正常。万千浪虽然性子急了点,但人是有本事的,对你也是真心的。你听我一句劝,别拧巴了,答应了他,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主任,我……”李小娟想辩解。
“没什么可是的。”叶吉青打断她的话,语气重了几分,“万千浪风头正盛,就算群哥对他都很倚重。你如果把他惹恼了,以后76号里恐怕没有人敢接触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有些威胁的意味了。
叶吉青很了解自己的男人,和万千浪相比,李小娟这种可有可无的小秘书算的上什么?
真到了某些时候,为了拉拢万千浪、收买人心,李志群都有可能强押着李小娟送到万千浪那里。
李小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原本以为,叶吉青是她最后的退路。现在才知道,这条路早就被堵死了。
叶吉青根本不是来主持公道的,她是来当说客的。说不定,万千浪早就跟她通过气了。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对着叶吉青微微鞠了一躬:“我知道了主任,麻烦您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谄媚或者警惕的神情。李小娟慢慢走回机要室,只觉得这短短的一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76号这么大,上有主任施压,下有旁人看笑话,身边全是趋炎附势的人。
真的没有退路了吗?好可惜啊。
……
法租界刘公馆。
侯运来正在向刘易安汇报最近法租界巡捕房的事务。
现在,刘易安的“真实身份”在法租界高层中已经是半公开的了,公董局有人对此表达了不满。
让一个日本人担任巡捕房负责政治案件的社会股副股长,这事怎么看都是对法兰西的挑衅。
可也有几位董事想的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刘易安这个日本人在巡捕房。正好可以充当法国当局和日本高层半官方的通话渠道。
有些不能拿在明面上说的话,通过刘易安的转达效果会更好,特别是现在日本正是狂妄的时候。
两方态度争论了几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沿用法兰西的老规矩,拖。
就拖在那里,装聋作哑,走一步看一步。拖到无路可走,或者自寻死路……
侯运来坐在沙发边沿,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社会股的出勤簿,一板一眼汇报这阵子的巡查、缉捕还有各行商的应酬打点。
在刘易安感觉到巡捕房中散发的异样情绪之后,他干脆直接请了长假,把社会股副股长和探长的位置正式交给了侯运来。
不让不行啊。
刘易安前几天去巡捕房,很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有的人眼中还有毫不遮掩的仇恨。
就连他的师傅特级督察薛恒森都特意召见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再称呼他“师傅”了,有点恩断义绝的意思。
刘易安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欣慰。
也就只有李斯特这个好兄弟一如既往的相信他。
“易安,我知道你是反战的,但是现实情况不一样,他们不知道!特别是那些中国探员,很多人都对你这个假冒中国人的‘日本矮子’有敌意。”
“现在公董局里不止一位董事放出话来,说不想在巡捕房里见到你!”
从那之后,刘易安再也没有踏入过法租界巡捕房。
反正,再过一段时间法国加入正白旗之后,公董局的那些人恐怕会求着他回来吧?
好在,侯运来硬扛住流言蜚语,没有从刘公馆里搬走,每天都把巡捕房发生的大小事汇报给刘易安。
“行吧,都是些屁大的事儿,不用说了。”刘易安抬了抬手,目光扫过桌边摊着的半张日文简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便道,“对了,提醒你一句,最近市面不会太安生。汪天海的新政府下个月要推‘和平救国’的舆论造势,已经和日方打过招呼,到时候租界里少不了游行、贴标语的。你们社会股提前布点巡逻,别闹出血案,两边都不好交代。”
侯运来心里咯噔一下。
舆论战一直都是几方势力争夺的战场,特别是在沪城。
因为“和平沪城”的协议还在,武力冲突少了很多。
既然不能动枪那就动嘴,顺便抽冷子动点手脚,就算不明着使用武力,但是打残几个人还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现在汪伪政府要制造舆论,肯定会爆发冲突,说不定还会有流血事件发生!
“是!我回头就安排人手。”侯运来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新政府的人要进去租界,巡捕房插手的话,会不会得罪……得罪日本人和76号?”
他故意说的有些迟疑。
毕竟,现在刘易安是“日本人”假冒这事,已经是一层很轻易就能捅破的纱窗纸了。
只是两人都没有明说,假装不知道。亦或者假装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但是对方不知道了。
“日本人那边你不用操心。维护沪城的经济市场稳定是所有势力都必须要做的,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再说76号的心思现在也不在这里。”
刘易安拿起桌上的简报翻了一页,语气轻描淡写,“浑不经意”的说道,“李志群的人正盯着法租界里的几家抗日报馆,还有两所大学的学生社团,打算先摸透脉络攥足证据,再想办法组织。具体动手的日子还没敲定,但也就这半个月的光景。你们巡捕房别往跟前凑,真撞上了,装没看见就行,犯不着替他们扛雷。”
这话听着是上司提点下属避祸,可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机密情报。
侯运来脸上堆满笑容:“得嘞安哥,回头我就叮嘱弟兄们,绝不多管闲事。”
刘易安“嗯”了一声,又随口问了两句巡捕房的人事琐事,就打发侯运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