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陆小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设下的封印,虽然只是随手为之,但也足以隔绝绝大部分的危险。
她本意是让刘小阳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去接触和适应,没想到,这颗珠子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这里的‘生’气,太浓了。”刘向阳的声音很平静,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他看着周围那些时而枯萎、时而又疯狂生长的植物,眼神深邃。
“希望城是生灵汇聚之地,万物生长,生机盎然。阳阳的浩然之气,在这里如鱼得水,力量被放大了数倍。‘生’的极致,便是‘有’的极致。”
“而这颗珠子,是‘无’的本源。”
“‘有’越强,‘无’的反噬,就越是猛烈。它们不是在融合,而是在互相湮灭。”回到家里,刘向阳已经在了。
他正坐在桌边看书,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
看到他们回来,他放下书,站起身。
“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过。
当看到刘小阳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是……”
他感受到了那股与刘小阳自身大道截然相反的“无”之气息。
“一份礼物。”陆小白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归墟之主的事情。
刘向阳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刘小阳面前,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阳阳,你准备好了吗?”
刘小阳重重地点头。
刘向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但他的眼神,已经表达了全部的信任和支持。
一家人坐下吃饭。
饭桌上,刘小二试图用他的新锅去盛汤,结果那锅像是无底洞,一瓢汤下去,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舀了一勺,还是没反应。
“锅锅,喝汤。”他拍了拍锅沿,奶声奶气地说。
黑锅毫无反应。
刘小二有些生气,把勺子一扔,抱着锅,直接凑到汤盆边上,想把整盆汤都倒进去。
陆小白一筷子敲在他脑门上。
“老实吃饭。”
刘小二捂着头,委屈地看着妈妈,又看了看自己的锅,只好拿起碗,乖乖吃饭。
但他吃饭的时候,还是时不时地用勺子偷偷往锅里舀一点菜汤,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饭桌的另一边,刘小阳吃得心不在焉。
他吃几口,就要伸手摸一下胸口的珠子。
那颗珠子很安静,被陆小白的力量包裹着,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危险的气息。
但刘小阳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
一个空洞,一个原点,一个与他所学所悟完全相反的存在。
他体内的浩然之气,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不断地冲刷着那片区域,试图将那个“异物”净化,驱逐。
而他的神魂,却在渴望着它。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吃完饭,刘小阳抱着自己的枯枝,走到了院子里。
希望城的夜晚,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泥土的芬芳,植物的呼吸,远处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首安宁的乐章。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生”的律动。
刘小阳找了一块草地,盘腿坐下。
他觉得,在这里,在他最能掌控的环境里,炼化这颗珠子,是最稳妥的。
他的浩然之气,源于天地,也守护着这片天地间的生灵。在这里,他的力量是最强的。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了那颗灰色的珠子。
珠子一出现,周围的虫鸣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月光照在上面,没有一丝反光,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吞噬了。
刘小阳看着它。
他想起了妈妈的话。
“什么时候,你能让它,变成金色,你就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将珠子,放在了自己的双膝之上。
他没有立刻引导力量去冲击,而是先用自己的神魂,去感知它,触碰它。
就像是认识一个新朋友,总要先知道对方的名字,了解对方的脾气。
他的神魂,像一缕温暖的金色丝线,慢慢地,探向了那颗珠子。
丝线触碰到珠子外层,陆小白留下的那层金色光晕,没有任何阻碍。
而后,丝线继续深入,终于,触碰到了珠子的本体。
就在那一瞬间,刘小阳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绝对的“无”的黑洞。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什么都没有。
连“没有”这个概念本身,都快要消失了。
他的神魂,那缕金色的丝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尽的虚无,彻底同化,抹去存在的痕迹。
刘小阳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撤回神魂。
但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珠子中传来,不仅牢牢吸住了他的神魂,甚至开始反向侵蚀。
他盘坐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丝丝灰色的气息,从珠子里逸散出来,无视了陆小白设下的封印,像一条条微小的毒蛇,顺着他的皮肤,钻入他的体内。
院子里,以他为中心,草地上的绿草,开始迅速枯萎,变黄,化为飞灰。
那股生机勃勃的景象,正在被一种绝对的死寂所取代。
屋子里,正在给刘小二收拾烂摊子的陆小白,和正在擦拭着一柄长剑的刘向阳,同时停下了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一左一右,站在刘小阳的两侧。
他们看到,刘小阳小小的身体,一半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一半则被浓郁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也最野蛮的冲撞。
他的脸,一半神圣如骄阳,一半死寂如深渊。
两种力量的交界处,他的皮肤,正在一寸寸地裂开,仿佛一件即将被撕碎的瓷器。
陆小白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