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技术革新推广中心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后,林秀终于有时间考虑接干娘和孩子来省城的事了。
年底的各项工作总结、来年计划安排、年度考核……忙完这一阵,已经是一月中旬了。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省城的冬天比县城冷得多,但屋里生了炉子,倒也暖和。
林秀坐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里拿着干娘最近的一封信。
信里依然是报喜不报忧,说家里一切都好,孩子又长高了,会说很多话了,胡同里的邻居都很照顾。但信的末尾,有一行字让林秀心里一紧:“秀儿,最近夜里老咳嗽,不过没事,喝点热水就好了。你别担心。”
干娘咳嗽了。
林秀知道,干娘有高血压,不能累,不能受凉。冬天是容易犯病的季节,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县城,万一……
不能再等了。
她拿起电话,打给厅里的行政科,询问住房调整的事。之前杨处长说过,等有合适的房源,就给她调整。现在她在中心工作,级别也提高了,应该能分到更好的住房。
行政科的同志很客气:“林主任,正好有一套房子空出来,在厅家属院3号楼,二楼,两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就是房子有点旧,您看……”
“我要了。”林秀毫不犹豫,“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明天就可以。您带着工作证和户口本来办就行。”
挂了电话,林秀心里踏实了些。两室一厅,够住了。干娘一间,她和孩子一间。虽然旧点,但位置好,在厅家属院里,安全,也方便。
第二天,她办了住房手续,拿到钥匙后立刻去看房。
房子确实旧,墙皮有些脱落,窗户关不严实,地板也吱呀作响。但面积够大,采光也好。林秀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改造计划:墙面要重新粉刷,窗户要修,地板要加固,还要添置一些家具……
她算了算手里的钱。这几个月工资加奖金,攒了三百多块钱。买家具、修房子应该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秀白天工作,晚上和周末就忙着收拾房子。
她先去买了石灰和刷子,把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白色一上,屋子立刻亮堂了许多。又请厅里的维修工帮忙,修好了窗户,加固了地板。然后去旧货市场淘家具: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张椅子,还有一张吃饭的方桌。
虽然都是旧家具,但结实耐用。她又买了新的被褥、床单、窗帘、锅碗瓢盆……一点一点,把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像样的家。
系统技能【基础文化】里的生活常识帮了大忙。她知道怎么选家具,怎么布置房间,怎么让有限的空间发挥最大的作用。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是腊月二十了。离过年还有十天。
林秀给干娘写了封信,详细说了房子的事,让她准备来省城。同时,她向厅里请了五天假,准备回县城接人。
请假时,刘副厅长很支持:“是该把家人接过来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老人孩子没人照顾,我们也放心不下。去吧,工作上的事,让老王先顶着。”
老王现在是中心技术推广部的部长,能力强,工作踏实,林秀很放心。
腊月二十二,林秀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行驶着,窗外的田野一片萧瑟。但她心里很暖,很急——急着见到干娘和孩子,急着带他们去省城,急着让他们看看新家。
下午三点,火车到站。林秀提着行李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的周淑兰和孩子。
“干娘!”她快步走过去。
“秀儿!”周淑兰眼睛红了,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快两岁了,长高了不少,穿着厚厚的小棉袄,戴着虎头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妈妈!”孩子看见林秀,伸出手要抱抱。
林秀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宝宝,想妈妈了吗?”
“想妈妈……”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周淑兰抹着眼泪:“这孩子,天天念叨妈妈。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你的照片。”
“干娘,您辛苦了。”林秀看着周淑兰,发现她确实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您是不是又累着了?信里说咳嗽,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就是点小咳嗽,早好了。”周淑兰连忙说,“咱们回家说,回家说。”
回到胡同的小院,一切还和三个月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院子里多了几盆耐寒的花草,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炉子上炖着汤,香气扑鼻。
“胡家老两口知道你要回来,特意送了一只鸡来,我炖上了。”周淑兰说,“他们一会儿也过来吃饭。”
正说着,胡家老两口就来了。胡老太太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胡老头抱着两颗大白菜。
“秀儿回来了!”胡老太太看见林秀,眼睛笑成一条缝,“可算回来了。你干娘天天念叨你。”
“大娘,大爷,谢谢你们照顾我干娘和孩子。”林秀真诚地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胡老头说,“你干娘人好,我们乐意帮她。”
晚饭很丰盛:炖鸡、炒白菜、蒸鸡蛋、白米饭。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像一家人一样。
吃饭时,林秀说了来接他们去省城的事。
“房子已经准备好了,两室一厅,虽然旧点,但够住。在厅家属院里,安全,也方便。我想接您和孩子过去,以后咱们就在省城安家了。”
周淑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秀儿,你工作忙,我们去了,会不会拖累你?”
“怎么会拖累?”林秀握住她的手,“您去了,我才安心。省城医院好,医生水平高,您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省城学校也好,孩子将来上学方便。而且,我在那边,也能多陪陪你们。”
“可是……”周淑兰看了看胡家老两口,欲言又止。
胡老太太明白了她的心思:“周大姐,你是舍不得我们吧?没事,省城离这不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我们想你了,也可以去看你们。”
“是啊,”胡老头也说,“秀儿说得对,省城条件好,对孩子成长有利。你们该去。”
周淑兰眼泪又下来了:“我就是……就是舍不得这个地方。住了几十年了,有感情。”
“干娘,我理解。”林秀轻声说,“但人总要往前看。咱们去了省城,生活条件会更好,我也能多照顾你们。您放心,以后逢年过节,我陪您回来看望老邻居。”
好说歹说,周淑兰终于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开始收拾行李。
要带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被褥、一些生活用品和纪念物。家具不带,留给胡家老两口用。周淑兰把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分给了胡同里的邻居。
胡老太太帮着打包,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周大姐,你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胡家妹子,别难过。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常来常往。”周淑兰也红了眼眶,“这院子,你们帮我看着点。万一……万一我们在省城住不惯,还能回来。”
“放心吧,一定给你看好了。”
腊月二十五,一切准备妥当。林秀去厂里办了相关手续,又去街道开了证明。赵主任和孙师傅听说她要接干娘去省城,都来送行。
“小林,好好照顾老人和孩子。”赵主任嘱咐,“在省城好好干,给咱们厂争光。”
“主任放心,我一定努力。”
孙师傅拉着林秀的手:“秀儿,以后常回来看看。咱们厂,永远是你的娘家。”
“谢谢师傅,我一定常回来。”
离开那天,胡同里的邻居都来送行。大家站在胡同口,挥着手,目送林秀和周淑兰抱着孩子,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车。
汽车启动时,周淑兰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胡同,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秀握紧她的手:“干娘,别难过。咱们是去开始新生活,是好事。”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周淑兰擦着眼泪,“在这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熟了。去了省城,谁也不认识……”
“慢慢就认识了。”林秀说,“省城的人也很好。而且,我在那边有同事,有朋友,咱们不会孤单的。”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情绪,哇哇大哭起来。林秀抱着她,轻声哄着:“宝宝乖,咱们去新家,那里有妈妈,有婆婆,有好玩的,有好吃的……”
车行半日,下午到了省城。
周淑兰第一次来省城,看着窗外的高楼、宽阔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紧张:“秀儿,这里……真大啊。”
“是啊,省城比县城大多了。”林秀指着窗外,“您看,那是百货大楼,那是电影院,那是新华书店……以后我带您慢慢逛。”
车到家属院门口,林秀提着行李,周淑兰抱着孩子,走进了3号楼。
二楼,302室。林秀打开门:“干娘,到了,这就是咱们的家。”
周淑兰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刷得雪白的墙壁,干净的地板,整齐的家具,明亮的窗户……虽然简单,但很温馨。
“这……这是咱们的家?”她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我收拾了一个星期呢。”林秀拉着她进去,“您看,这是您的房间,这是我和孩子的房间,这是厨房,这是卫生间……”
周淑兰一间一间看过去,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秀儿,你……你一个人,怎么收拾的?这么多活……”
“慢慢干呗。”林秀笑着说,“您来了,以后咱们一起收拾,把家弄得更好。”
孩子到了新环境,很好奇,东看看西摸摸,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宝宝,喜欢新家吗?”林秀问她。
“喜欢!”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的家!”
“对,是妈妈的家,也是宝宝的家,婆婆的家。”林秀抱起她,“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了。”
安顿下来后,林秀开始带着周淑兰熟悉环境。家属院里有食堂,可以打饭,也可以自己做饭。院里有小卖部,卖些日常用品。离得不远有菜市场,买菜方便。
周淑兰很快就适应了。她是个勤快人,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洗衣、带孩子,让林秀能安心工作。
林秀也尽量早点下班回家,陪干娘说话,陪孩子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灯下,林秀教孩子认字,周淑兰做针线活,气氛温馨而祥和。
周末,林秀带她们去逛百货大楼,给周淑兰买了件新棉袄,给孩子买了新玩具。又去公园玩,看省城的风景。
周淑兰脸上的笑容多了,气色也好了很多。省城医院的条件确实好,林秀带她去检查,医生开了些调理的药,叮嘱她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
孩子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家属院里有很多小朋友,她很快就有了玩伴,每天玩得很开心。
腊月三十,除夕夜。林秀早早下班,买了肉、鱼、菜,和周淑兰一起准备年夜饭。
这是她们在省城的第一个除夕,也是重生以来,林秀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团圆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菜很丰盛:红烧鱼、炖肉、炒青菜、蒸蛋饺,还有饺子。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气氛很温馨。
“干娘,我敬您一杯。”林秀以茶代酒,“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谢谢您帮我带孩子,谢谢您一直支持我。”
“傻孩子,说什么谢。”周淑兰眼睛湿润了,“是你给了我一个家。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胡同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林秀握住她的手,“我会努力工作,让您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妈妈,我也要!”孩子举起小碗。
林秀笑着给她倒了点水:“好,宝宝也一起。”
吃完饭,林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给周淑兰的是一块深蓝色的毛料,可以做件新外套;给孩子的是一个布娃娃和一套新衣服。
“秀儿,你花钱太多了……”周淑兰心疼钱。
“不多,这是我应该的。”林秀说,“您辛苦了一年,该穿件新衣服。孩子长大了,也该有新衣服新玩具。”
窗外传来鞭炮声,省城的除夕夜很热闹。
林秀抱着孩子,和周淑兰一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烟花。
“真好看。”周淑兰感慨,“省城的年,和县城不一样。”
“以后每年,咱们都在这里过年。”林秀说,“等明年,也许……”她顿了顿,没说完。
周淑兰明白她的意思:“是啊,等明年,也许陆同志能来一起过年。”
林秀脸一红:“干娘,您说什么呢。”
“妈看得出来,陆同志是个好人。”周淑兰认真地说,“他对你是真心的。这样的缘分,要珍惜。”
林秀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烟花。
是啊,陆星洲……他现在在西北,还好吗?这个年,他是怎么过的?
她想起了他最近的一封信,说部队在搞冬季训练,条件艰苦,但战士们斗志昂扬。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战友们在雪地里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他说,等开春后,看看能不能请假来省城一趟。
林秀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但无论怎样,现在她有家了,有干娘,有孩子,有稳定的工作,有光明的未来。
这已经是重生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该来的,总会来。
不该来的,强求也没用。
她只要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家人照顾好,把工作干好,就够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省城的夜空。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而在新的一年里,她相信,一切都会更好。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去迎接所有的可能,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这就是重生给她最大的礼物——第二次机会,让她能够用自己的双手,编织出想要的人生。
而这个人生,才刚刚开始。
在省城,在这个更广阔的舞台上——
她将继续发光发热,为自己,为家人,也为这个给了她机会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