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进入第三个月,课程的难度和深度都有了显着提升。
理论课开始涉及更复杂的工业经济学模型和管理学原理,实践课也从单纯的设备操作扩展到生产流程优化和成本控制。每周一次的研讨课,主题越来越尖锐,经常引发激烈的辩论。
林秀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两个技能进步飞快:
【管理学基础(入门)】: 12% → 28%
【工业经济学(入门)】:8% → 22%
最让她欣喜的是,这些新知识并不是孤立的,而是与她原有的技术知识逐渐融合。她现在看一个技术问题,会本能地从多个维度思考:技术可行性、经济效益、管理难度、工人接受度……
这种系统性的思维方式,是这次培训带给她的最大收获。
周三上午的课结束后,杨老师叫住了她:“林秀同志,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秀心里有些忐忑。杨老师是省工业厅的技术专家,也是这次培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单独找自己,会是什么事?
下课后,她敲响了杨老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杨老师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林秀同志,坐。”
林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杨老师笑了笑,但眼神很认真,“培训快结束了,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林秀斟酌着措辞:“回厂里继续工作,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际生产中,推动厂里的技术和管理水平进一步提升。”
“就这些?”杨老师看着她,“没想过更大的平台?”
林秀沉默了片刻,决定坦诚:“杨老师,我听说省工业厅可能会从培训班选调人。但我觉得自己经验还浅,还需要在基层多锻炼。”
“经验浅,可以积累。”杨老师直截了当地说,“但平台不同,能做的事情就不同。你在县被服厂,再能干,影响的也就是一个厂。如果在省厅,你参与制定的政策,可能会影响全省整个被服纺织行业。”
这话说得林秀心头一震。
“我看了你这几个月的表现。”杨老师继续说,“技术扎实,学习能力强,思维开阔,还能把不同领域的知识融会贯通。最重要的是,你有基层经验,知道一线工人的实际情况。这是很多机关干部缺乏的。”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省厅计划成立一个‘技术革新推广办公室’,专门负责总结和推广基层的技术革新成果。我们认为,你非常适合这个岗位。”
林秀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详细描述了办公室的职能、编制、工作要求。如果接受这个岗位,她将成为省工业厅的正式干部,级别相当于副科级。
这是多少基层技术人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她的手有些发颤。
“杨老师,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杨老师理解地点头,“还有半个月培训结束,你好好想想。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机会很难得。省厅对基层女干部的培养很重视,尤其是有技术专长、有实际工作经验的。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从办公室出来,林秀的心很乱。
副科级干部,省工业厅,技术革新推广办公室……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更高的平台,更大的发展空间。
但代价呢?
她想起了重生以来那个小院里的一砖一瓦,想起了干娘周淑兰在灶前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孩子第一次叫“妈妈”时的情景,想起了胡家老两口现在真心实意的关心,想起了厂里那些信任她的工友和领导……
还有陆星洲。
如果她去了省城,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会面临更大的考验。
而她自己,真的准备好迎接省城机关工作的挑战了吗?那里的环境更复杂,人际关系更微妙,她一个从基层上来的女同志,能适应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
中午吃饭时,王春梅看出了她的心事:“怎么了?杨老师找你什么事?”
林秀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王春梅瞪大了眼睛:“省厅要调你?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林秀,你还犹豫什么?”
“我……”林秀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王春梅压低声音,“担心离家远,担心干娘和孩子,担心适应不了机关环境。对不对?”
林秀点点头。
“这些担心都有道理。”王春梅认真地说,“但我问你,你重生以来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家人,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吗?现在机会来了,你要因为担心而放弃吗?”
这话说到了林秀心里。
是啊,她重生以来,不就是为了摆脱前世的悲剧,活出不一样的人生吗?
“而且,”王春梅继续说,“你去了省厅,不是就回不来了。干娘和孩子可以接过去,胡家老两口可以托付给街道照顾。至于机关环境……你连胡老太太那种人都能搞定,还怕机关里那些知识分子?”
林秀被她逗笑了:“春梅姐,你说话真是……”
“话糙理不糙。”王春梅拍拍她的肩,“林秀,我知道你谨慎,这是好事。但该抓住的机会,一定不能放手。咱们女人在这个时代,要想出人头地,太难了。有这样的机会,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下午是实践课,在省第一纺织厂参观学习。林秀虽然心事重重,但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听讲、做笔记。
省第一纺织厂是全省最大的纺织企业,设备先进,管理规范。参观到印染车间时,她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技术革新成果展示栏”,上面有十几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标明了创新点、经济效益和推广价值。
“这些都是我们厂职工自己搞的小革新。”陪同参观的厂技术科长自豪地说,“虽然单个项目节约的不多,但加起来,一年能为厂里节省十几万的成本。”
林秀看着那些项目介绍,心里忽然一动。
她在县被服厂搞的布料节省法,一年能省多少钱?大概几千块。在省第一纺织厂,一个普通的印染工艺改进,就能省上万。
平台不同,能创造的价值确实不同。
如果她在省厅,能推动全省的被服纺织企业都搞技术革新,那节约的布料、提高的效率,将是天文数字。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晚上自习时,刘建设主动坐到了她对面。
“林秀同志,听说杨老师找你谈话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秀点点头:“嗯。”
“恭喜你。”刘建设真诚地说,“省厅那个新成立的办公室,我也听说了。很适合你。”
“谢谢。”林秀顿了顿,“刘同志,你觉得……我能适应机关工作吗?”
刘建设想了想:“说实话,机关工作和基层很不一样。基层讲实干,机关讲程序;基层看结果,机关看过程。需要适应的东西很多。”
他说的很实在。林秀点点头:“我也担心这个。”
“但我认为你能行。”刘建设话锋一转,“你这几个月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不仅有技术专长,还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最重要的是,你不浮躁,能沉下心来做事。这在机关里是很宝贵的品质。”
林秀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刘建设会这么评价自己。
“而且,”刘建设压低声音,“你在基层有实际工作经验,这是你的优势。现在机关里很多干部都是‘三门干部’——家门、校门、机关门,缺乏对基层实际的了解。你去了,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短板。”
这话和杨老师说的一样。林秀心里有了一些底。
“谢谢你的建议,刘同志。”
“别客气。”刘建设笑了笑,“其实我也有私心。如果你去了省厅,咱们就是同事了。以后可以多交流,互相学习。”
回到宿舍,林秀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打开系统面板,调出这段时间学习的所有笔记和资料。在系统空间里,这些知识被自动整理成清晰的逻辑网络,从技术到管理,从微观到宏观,层层递进。
她又调出【家园状态】的详细信息:
【稳固(高级)】【经济基础与社会保障稳固;社会认可度显着提升;独立自主意识坚定;社区关系和谐;家庭成员健康状况良好;外部发展机遇出现】
外部发展机遇出现——系统也感知到了。
林秀闭上眼睛,在心里权衡。
去省城的优势:更大的平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能创造更大的价值,对个人成长有利。
留在县城的优势:熟悉的环境,安稳的生活,可以照顾干娘和孩子,人际关系简单。
而如果选择去省城,需要解决的问题:干娘和孩子的安置,县城工作的交接,省城新环境的适应,还有和陆星洲关系的处理……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列出来,像一个复杂的方程式。
她需要给每个变量赋值,计算最优解。
但生活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提醒着这座城市不眠的工业脉搏。
林秀忽然想起了重生前。
那时候,她没有选择的权利。生活推着她走,她只能被动承受。
而现在,她有了选择的权利。
这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负担。
因为选择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你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她坐起来,点亮煤油灯,铺开信纸。
她需要听听最信任的人的意见。
第一封信,写给周淑兰。
“干娘:培训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今天杨老师找我谈话,说省工业厅想调我过去工作,级别是副科级干部。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意味着我要去省城工作,可能要离开县城。”
“我很犹豫。一方面想去,因为那是一个更大的平台,能学到更多东西,做更多事。另一方面又舍不得离开您和孩子,舍不得离开咱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家。”
“干娘,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第二封信,写给陆星洲。
这封信她写得格外艰难。
“陆星洲同志:培训即将结束,我面临一个重要的选择。省工业厅计划调我去工作,这意味着我要去省城。”
“如果接受,我们之间的距离会更远。虽然您说过支持我的选择,但我还是想听听您的真实想法。”
“无论您怎么想,我都会尊重您的意见。但我也想坦诚相告:对我来说,工作和成长很重要。我希望找到一个既能追求事业,又能兼顾感情的平衡点。”
“不知您是否能理解。”
写完两封信,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秀放下笔,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无论最后怎么选择,她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她知道,无论在哪里,她都会继续努力,继续成长。
而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多少选择,而是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有能力把它变成正确的路。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信纸上。
林秀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今天,她会把信寄出去。
然后,等待答案。
同时,她也准备好了自己的答案。
无论别人怎么说,最终的决定,必须由她自己来做。
因为这是她的人生。
她必须对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