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时,林秀已经熬好了一锅小米粥,蒸上了两个鸡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周淑兰还睡着,呼吸均匀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林秀没叫醒她,转身去照顾孩子。八个月大的孩子刚醒,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她给孩子换了尿布,喂了奶,又哄着玩了一会儿,才听到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干娘,您醒了?”林秀抱着孩子走进去。
周淑兰已经坐起来了,正摸索着要下床:“我没事了,躺着浑身不得劲……”
“您慢点。”林秀把孩子放在床上,赶紧扶住她,“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早饭我已经做好了,您就在床上吃。”
“那怎么行……”周淑兰还想坚持,被林秀按回床上。
“今天听我的。”林秀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端来小米粥和鸡蛋,一勺一勺地喂周淑兰吃。周淑兰起初还不好意思,但看林秀坚持,也就顺从了。喝了几口热粥,她的气色好了些。
“秀儿,昨天耽误你工作了吧?”周淑兰小声说,“我今天真的没事了,你赶紧去厂里……”
“我今天请了半天假。”林秀打断她,“厂里知道您生病了,赵主任特意批的。下午我再去。”
周淑兰愣了愣,眼眶忽然红了:“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
“干娘!”林秀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您说什么呢?没有您,我和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您累病了,是我没照顾好您才对。”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重生以来,如果不是周淑兰给了她这个安身之所,给了她母亲般的关怀,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周淑兰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就是这几天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就头晕……”
“晚上没睡好?”林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为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淑兰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心里装着事,睡不着。”
“什么事?”林秀追问。
周淑兰看着她,欲言又止。
“干娘,您得跟我说实话。”林秀语气严肃,“医生说了,您这血压高,最怕的就是心里憋着事。您要是不告诉我,我更着急。”
周淑兰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是胡同里……有人说闲话。”
林秀心里一沉:“说我拒绝孙明的事?”
“不止。”周淑兰摇摇头,“说你看不上孙技术员,是因为心里有更高的想头。说你跟市里的领导、工业局的干部走得近,想攀高枝。还说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你跟那个军人同志通信,不清不楚的。”
林秀的手猛地握紧。
流言蜚语,她不怕。但没想到,这些话已经传到了干娘耳朵里,还让她夜不能寐。
“这些话,是谁说的?”林秀声音冰冷。
“还能有谁……”周淑兰苦笑,“胡老太太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这几天她天天在胡同口跟人嚼舌根,说你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胡同里的人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丧门星’,克夫又克家,现在又要把我这孤老婆子累死。”周淑兰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怕她说我,我就是……就是听不得她们这么说你。你明明这么努力,这么好……”
林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不怕别人说她什么,但她不能容忍这些人伤害干娘。更不能容忍干娘因为保护她而累垮身体。
“干娘,对不起。”林秀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没保护好您。”
“傻孩子,说什么呢……”周淑兰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气不过。你明明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凭自己的努力出头,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林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系统兑换的护理知识提醒她:病人需要平静,不能激动。
“干娘,您听我说。”她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咱们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您要相信我,我会用事实堵住她们的嘴。”
“可是……”
“没有可是。”林秀语气坚定,“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交给我。”
她喂周淑兰吃完早饭,又按系统知识里的方法,给她量了血压——还是有些偏高,但比昨天好多了。
“干娘,从今天起,您得听我的安排。”林秀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早上起床不能急,慢慢来。三餐要定时,我给您制定专门的食谱。中午必须午睡,晚上十点前要上床休息。家里的重活累活都不许碰,等我回来做。”
周淑兰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看林秀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林秀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听到什么闲话,您就当作没听见。实在气不过,就告诉我,我去处理。但您绝对不能自己憋着,更不能因为这事睡不着觉。您要是再病倒,我和孩子怎么办?”
这话说得周淑兰心头一热,眼泪又要涌出来:“好,好,我听你的。”
安抚好周淑兰,林秀把孩子交给隔壁信得过的王老太太暂时照看,自己去了街道卫生所。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高血压护理的知识,还要请教医生能不能开一些中药调理。
卫生所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中医,听了周淑兰的情况,点点头:“你干娘这病,是多年操劳加上思虑过度引起的。要治本,得三分药七分养。”
他开了几副降压的中药,又教了林秀一些穴位按摩的方法:“每天按按这些穴位,能缓解头晕,帮助睡眠。最重要的是让她心情舒畅,别操心,别生气。”
林秀一一记下,又详细问了饮食禁忌和注意事项。
从卫生所出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胡家。
站在胡家院门前,林秀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胡老头。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更憔悴了,背也更驼了。看见林秀,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胡大爷,胡大娘在家吗?”林秀语气平静。
“在、在。”胡老头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太婆,林秀来了。”
胡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林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哟,什么风把林师傅吹来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容不下你这大佛。”
林秀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直接走进院子,反手关上了门。
这个举动让胡老太太和胡老头都愣住了。
“林秀,你、你想干什么?”胡老太太后退半步。
“不干什么,就想跟您说几句话。”林秀站在院中央,晨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格外挺拔,“胡大娘,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没关系,人跟人之间,有喜欢就有不喜欢,这很正常。”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在背后编排我,传闲话,甚至把话传到我干娘耳朵里,让她气病——这就不对了。”
胡老太太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谁传闲话了?”
“是不是您传的,您心里清楚。”林秀向前一步,胡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就是告诉您一声:第一,我林秀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说。第二,我干娘周淑兰要是因为您传的那些闲话,病情加重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胡老太太色厉内荏,“你还敢打我不成?”
“我不打您。”林秀笑了笑,那笑容很冷,“但我会去街道,去厂里,把这件事说清楚。您也知道,我现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马上还要去县工业局做汇报。要是因为您的闲话影响了我干娘的健康,进而影响了我的工作,您觉得街道和厂里会怎么处理?”
这话戳中了胡老太太的软肋。在这个年代,破坏生产、影响工人工作,是很严重的罪名。
“你、你少吓唬我……”胡老太太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是不是吓唬,您试试就知道了。”林秀语气平淡,“不过胡大娘,我劝您别试。我年轻,耗得起。您呢?胡大爷身体也不好,您要真是惹出什么事来,谁照顾他?”
她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胡老头,话锋一转:“其实咱们做邻居的,本该互相照应。您家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搭把手。何必非要弄得跟仇人似的?”
这话软硬兼施,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台阶。
胡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看着林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外来媳妇了。
她有工作,有技术,有厂里撑腰,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
自己继续跟她作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我也没说什么……”胡老太太的气势彻底垮了,“就是随口唠嗑……”
“那就好。”林秀见好就收,“以后咱们还是好邻居。您忙,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我干娘需要静养,最近胡同里最好安静些。您说呢?”
胡老太太僵硬地点点头。
从胡家出来,林秀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次警告只能暂时压住胡老太太,不能根除问题。但至少短期内,胡同里那些闲话会少很多。
接下来,她要去厂里。
赵主任见到她时,关切地问:“小林,你干娘怎么样了?”
“血压还是偏高,需要好好调理。”林秀说,“主任,我想跟您申请一下,最近能不能调整工作时间?上午我来厂里处理技术革新的事,下午早点回去照顾干娘。”
赵主任沉吟片刻:“你的情况我理解。这样吧,技术革新小组的工作你先放一放,交给孙师傅负责。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准备县工业局的汇报。汇报材料可以在家写,需要讨论的时候再来厂里。另外,我让厂里给你批半个月的‘家庭护理假’,每天算半天工,工资照发一半。你看怎么样?”
这已经是很大的照顾了。林秀连忙道谢:“谢谢主任!我会尽快准备好汇报材料,绝不耽误工作。”
“嗯,你有这个心就好。”赵主任点点头,“对了,汇报时间定在下周五上午。你还有一周时间准备。”
从厂里出来,林秀直接去了供销社。她用这个月的肉票买了两斤排骨,又用攒下的鸡蛋票买了十个鸡蛋。干娘需要补充营养。
回到家时,周淑兰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慢慢走动。看见林秀手里的东西,她吓了一跳:“秀儿,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林秀把东西放下,“干娘,从今天起,您就负责好好养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
她按照医生说的,给周淑兰做了清淡又有营养的午饭,又监督她午睡。等周淑兰睡着后,她才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系统空间里,那篇已经打磨过无数遍的发言稿又浮现在眼前。但她现在的心思不完全在这上面。
她打开系统商城,检索“慢性病护理”和“营养调理”相关的知识。虽然已经兑换了基础护理手册,但她需要更具体的、适合五十年代条件的方案。
【检索到《五十年代常见病家庭护理实操指南》,兑换需8积分,是否查看详情?】
林秀看了看自己的积分:负债3点,剩余6点。
“兑换。”
知识涌入脑海的同时,积分变成了负债2点——也就是说,她现在欠系统5点积分,必须在三十天内还清。
但她顾不上这些。新兑换的知识里,有详细的降压食谱、中药调理方子、穴位按摩图解,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保健操。
林秀把这些都记下来,开始制定一个完整的护理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她五点半起床,先给周淑兰量血压,然后做早饭。七点,她开始工作——有时是写汇报材料,有时是整理技术资料。九点,她督促周淑兰做保健操,然后准备午饭。
下午,她会花两个小时专心准备汇报,剩下的时间就陪着周淑兰说话、散步、按摩穴位。晚上,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继续工作。
累,当然累。但她心里踏实。
她能看到周淑兰的气色一天天好转,血压一天天稳定。也能看到自己手里的汇报材料越来越完善。
胡老太太果然消停了。胡同里关于林秀的闲话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议论:
“林秀对她干娘可真孝顺。”
“可不是嘛,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听说厂里还给她批了假,专门照顾老人。”
“这姑娘,心善,能干。”
这些议论传到周淑兰耳朵里时,她脸上的笑容多了,睡觉也踏实了。
林秀知道,这是她用行动赢得的尊重。
周四晚上,汇报材料终于定稿了。林秀又进系统空间练习了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从空间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她走到周淑兰床边,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月光下,周淑兰睡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林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重生以来,她一直在往前冲,想证明自己,想站稳脚跟。却差点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温暖。
现在她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而是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小院。
明天要去县工业局汇报,那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台阶。
但她心里很平静。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带着干娘,带着孩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后,有一个需要她守护的家。
她的心里,有重生者才有的清醒和坚韧。
而她的手中,有可以创造未来的技能和知识。
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小院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