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这潭水深得很,一步错,满盘皆输。
蒲友、龟田、兵工厂里那些鬼子,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密。
想在这儿周旋,脑子转得慢半拍都不行。
那份资料里藏了个假坐标,既是试他诚意,更是考他脑子,如今看来,钟泽这颗脑袋,靠得住。
“有啥任务,您尽管交给我!”钟泽字字铿锵,“我要用命,赎我过去犯下的罪!”
“这是新一批资料,抓紧背熟。”凌风递过另一份卷宗,全是他在太原潜伏的实情,包括与龟田、蒲友等人周旋的细枝末节。
之前给钟泽的敌后情报里,可没这些干货。
凌风即将撤离,太原这摊子,必须由钟泽扛起来。这些关键信息,他得尽快嚼碎咽透。
钟泽双手接过,眼神灼灼:“我一定在最短时间记牢。”
“好,两天后,我再来。”凌风颔首。
两天后
凌风刚跨进门,钟泽的脸色霎时变了。
一是惊于新资料里的内容,凌风已顶替他的身份,混进太原兵工厂,连机器零件都悄悄运出了好几批;
二是眼前这张脸,凌风终于摘了面具,眉眼鼻唇,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像照镜子般严丝合缝。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双胞胎。
“从今天起,”凌风用力拍了拍钟泽肩膀,“你的身份,我完完整整还给你了。”
他不再遮掩,是因为钟泽迟早会明白:两人长相一致,本就是计划里绕不开的一环。
若钟泽将来要冒充凌风,相貌这一关,首当其冲。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钟泽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他确信自己绝无孪生兄弟,可眼前这人,偏生和他长得毫无二致,真假难辨。
“等抗战胜利那天,我再告诉你。”凌风平静道。
离胜利还有五年多。自古干地下工作的,能善终的寥寥无几。
凌风不信钟泽真能熬到那一天。
“若我活不到胜利那天,那是命。”钟泽没再多说。
当年他策反国军一个团,让国家吃大亏、百姓遭重创。
如今他只求赎罪,其余种种,不想、也不配多想。
“走,先带你把路摸熟了。第一站,去见你爹钟云鹤。”凌风和钟泽换过衣裳,又调整了眉眼轮廓和体态,转眼间便成了治安大队一名编外人员。
这身份是凌风借着钟云鹤的面子弄来的假职。
治安大队本就常派暗线外出,伪装成便衣再寻常不过。
如此一来,就算在街面上撞上特高课的眼线,也能暂时糊弄过去。
只要钟泽能稳住阵脚,对答如流、举止自然,凌风就能抽身撤离,等后续部队接应到位。
“好。”钟泽应得干脆。
没过多久,钟泽按凌风安排,在闹市街头“巧遇”钟云鹤。
钟云鹤一眼认出他,快步迎上来:“小泽?你不待在兵工厂,跑出来干啥?”
钟泽神色平静,语气随意:“老爷子,厂里闷得喘不过气,出来透口气。”
他和钟云鹤本就少有温情,父子之间向来疏淡。
如今他清醒过来,更清楚自己当年是被这老父一步步引偏了方向。
所以,重逢没有半分激动,心底波澜不兴,反倒让应对显得格外自然。
钟云鹤没瞧出异样,随口问:“晚上回家吃饭不?”
“您倒好意思问!”钟泽眼皮一抬,“整整七天没踏进家门一步,回回半夜才摸回来,干脆别回来了,睡窑子里算了!”
钟云鹤脸上一僵,忙摆手:“公务缠身!真不是不想回……最近正帮特高课查案子,你晓得的,他们养的几条军犬突然没了踪影,上面盯得死紧!”
那几条军犬失踪的事,确实跟凌风无关。
多半是别的抗曰力量动的手,八路这边没沾边,或许是军统的人干的。
不过凌风即将撤出,这类细枝末节,他已无心过问。
“那您可得把差事办利索。”钟泽点头。
“行了,不跟你啰嗦,我得去巡街了。”钟云鹤话音未落,已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钟泽和凌风在巷子深处碰头。
“刚才,露馅没?”
“稳得很。”凌风颔首,“下一步,你约龟田出来吃饭。”
“成。”
……
两天后
“钟泽,考核通过。从即刻起,你就是‘长城’。”
凌风直视着他,“今后任务中但凡察觉不对劲,哪怕只是一丝疑点,必须马上向阴山汇报。”
这两日,凌风安排钟泽先后与蒲友、岩岛一郎等人接触。钟泽的表现毫无破绽,其实本也不难,毕竟他本就是钟泽本人。
真正费神的是凌风:他冒充钟泽时,才最需步步提防。
而钟泽如今只需做回自己,反倒顺手得很。
“深埋国土何足惧,我以我血铸长城!”
钟泽面容肃然,双手接过这份沉甸甸的使命。
凌风让他先行返回,自己则和老板娘密谈近两小时。
核心只有一条:万一钟泽暴露,如何善后,既要竭力营救,若实在无法脱身,也绝不能让他开口吐露半句情报!
谈完,凌风顺着钟云鹤惯用的走私路径,悄然撤出太原,抵达城外一处隐秘据点。
那些月余来悄悄组装的机器零件,全在这里;连应急运输的车辆,也已备妥。
敌后蛰伏数月,终于可以启程归队了。
三八六旅
“李云龙,你给我记牢喽,你炸断正太线、逼停火车、抢下这批货,纯属偶然!是围歼鬼子第四旅团时,恰巧撞上路过列车,顺手截下的,听明白了没有?”旅长面色凝重。
那列火车运载的,是从奉天兵工厂新调来的整套设备。新一团绝不能摆出蓄意劫车的样子,必须做成意外事件。
否则,曰军一旦认定情报外泄,顺藤摸瓜查下去,所有相关人等都会遭殃。
凌风虽已撤离,可他布下的暗线,仍需严加掩护。
“旅长放心,意外就是意外,包在我身上!”李云龙拍着胸脯,底气十足。
“你那份计划我看过。我警告你,必须照着写死的步骤走,中途不准擅自加戏、乱改章程!”旅长加重语气。
“不敢,真不敢!”李云龙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