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如同巨兽贪婪的咽喉,瞬间吞噬了巴顿队长和他手下老兵的身影,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一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腐烂粪便、血腥和霉变的恶臭,呛得人几乎窒息。
冰冷的湿气如同毒蛇,顺着衣领钻入,激起一阵寒颤。
“跟上,保持距离!”
肯特压低声音,率先迈入黑暗。身后的林晓立刻点燃了一支劣质火把,昏黄摇曳的光勉强撕开前方几米的浓稠黑暗,映照出湿漉漉、布满粘滑苔藓的洞壁。
老兵队伍在前方十几米处行进,他们显然经验老道。
刀盾手举着方盾走在最前,盾牌微微倾斜,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度射来的冷箭或陷阱。
长矛手紧随其后,长矛尖端在火把光下闪着寒芒,随时准备刺出。
战斧手和巴顿队长居中策应,长弓手则拉开距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洞顶和两侧的阴影。
那个银发老兵依旧默默跟在最后,身形在火光中显得有些佝偻。
他们的配合确实娴熟。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洞顶传来!
刀盾手瞬间将盾牌上举,“笃笃笃!”几支淬毒的骨质短箭钉在盾牌上,力道不大,但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
长弓手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锁定了阴影中一个快速移动的矮小绿影,“咻!”一箭射出,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长矛手迅速上前,长矛精准地刺入一具刚倒下的哥布林尸体旁的阴影,又一声惨叫响起——那里还藏着一只!
战斧手则用偶尔用斧柄猛地敲击地面,触发了一处处伪装巧妙的陷坑翻板,露出下面削尖的木桩。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哥布林的阴险狡诈在这些老兵面前,似乎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们沉默地清理着障碍,推进速度不慢。
“星火”五人跟在后面,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张大山的新盾牌护在最后方,沉重的橡木给每个人带来着属于他的安全感。
陈猛一手持铁剑,一手紧握小圆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
林晓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她努力稳定着手臂,另一只手搭在弓弦上。
苏文紧贴在肯特身边,小脸煞白,呼吸急促,一只手紧紧攥着背上的木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肯特的衣角。
肯特则一边警惕后方和侧翼,一边仔细观察着老兵们的每一个动作,学习着他们的应对方式。
然而,哥布林的阴险远超想象。
就在队伍经过一处狭窄的拐角,刀盾手刚刚用盾牌推开一具腐烂的动物尸体时,异变陡生!
“噗嗤!”一声轻响!
那具尸体下方,猛地弹起一根被压弯的尖锐木刺,角度刁钻无比,直刺刀盾手因推盾而暴露的小腿!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刀盾手闷哼一声,虽然尽力扭身避开了要害,但小腿外侧仍被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伤口瞬间发黑,冒出细小的泡沫——毒!
几乎同时!
“嗖嗖嗖!”几道黑影从头顶钟乳石丛的缝隙中激射而出,是涂着毒液的吹箭!目标直指因同伴受伤而动作稍滞的长矛手和战斧手!
“小心!”巴顿队长厉喝!
长弓手反应最快,箭矢离弦,精准地射落了一支吹箭!但另外几支角度刁钻!
战斧手怒吼一声,用斧面格挡开一支。
长矛手则狼狈地翻滚躲避,肩膀还是被一支吹箭擦过,留下一条迅速变黑的伤口!
“该死!有毒!退!”
巴顿队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老兵队伍瞬间收缩阵型,刀盾手忍着剧痛,被同伴拖到相对安全的后方,长矛手和战斧手也迅速处理伤口,脸色难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老兵队伍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和受伤同伴吸引时!
肯特心中警铃大作!苏文更是猛地抓紧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后……后面!有东西!”
肯特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经过的、一片堆满碎石和垃圾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三只格外矮小精悍的哥布林!
它们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动作迅捷如鬼魅,几乎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扑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队伍最中间、看起来最“弱小”的苏文和肯特!手中的淬毒匕首闪着幽光!
“敌袭!后方!”
肯特嘶吼,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将苏文推至身后拔剑准备格挡。
“吼!”护在众人身后的张大山怎么可能看着它们去袭击自己的同伴…
新盾牌带着沉闷的风声,如同移动的铁壁,瞬间挡在了肯特身前!
“砰!”第一只哥布林的匕首狠狠扎在橡木盾牌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但第二只极其狡猾,竟贴着洞壁一个矮身翻滚,从张大山盾牌下方死角钻了进来!淬毒的匕首直刺肯特肋下!
太快了!
肯特瞳孔骤缩,短剑回防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给老子死开!”陈猛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眼中血丝密布,双手紧握铁剑,全身肌肉贲张,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凝聚!剑身上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涌动!
【蓄力重击!】
铁剑带着一股远超平时的沉重威势,后发先至,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向那只偷袭肯特的哥布林!
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狂暴的意志!
“噗——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只哥布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上半身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爆裂开来!腥臭的血液和碎骨内脏溅了肯特一身!
这狂暴的一击甚至让陈猛自己都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踉跄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燃烧着兴奋的战意!
第三只哥布林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动作一滞。
“咻!”林晓的箭矢终于抓住机会,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射穿了它的喉咙!它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星火”这边,肯特肋下被划破了一点皮甲,并无大碍,但心有余悸。
陈猛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滩烂肉,眼中仍然带着血红的杀意。
张大山盾牌上留下几道划痕,依旧稳如泰山警惕着四周。
林晓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了许多。
苏文靠在洞壁上,小脸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刚才生死关头,她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木杖!
就在那只哥布林扑向肯特,陈猛怒吼蓄力的瞬间!
苏文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对同伴的担忧!
她感觉背上的木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脑海中闪过老妇人教导的、关于“凝聚”、“引导”的模糊意念。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所有的恐惧和祈求都灌注到手中的木杖顶端,指向那只威胁肯特的哥布林!
一点微弱、仅有拇指大小、却凝实无比的乳白色光球,毫无征兆地从她杖尖迸射而出!
光球速度不快,但轨迹笔直,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秩序气息,无声无息地撞在了那只哥布林的胸口!
【领悟基础法术:魔力飞弹(Lv1)!】
“噗!”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水面。
光球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力,却让那只正欲扑击的哥布林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正是这不足半秒的迟滞,让陈猛那蓄满力量的重击得以毫无阻碍地落下,将其轰杀!
苏文看着自己手中的木杖,又看看地上哥布林的尸体,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光芒。
肯特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心头剧震!苏文……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肯特心头。
刚才苏文遇险、自己将她推开、哥布林匕首刺来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如同冰冷的溪流,瞬间分析出哥布林的攻击轨迹、自己闪避的极限、以及推开苏文和张大山盾牌格挡的最佳时机!
只是身体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布林匕首的靠近。
【支援者核心能力“多功能后勤支援系统”触发!领悟新特性:】
【1. 思维加速(微弱):在极度专注或危机时刻,短暂提升思维速度和反应能力。】
刚才皮甲被划破却没有受伤,不仅仅是运气,还有他最后关头勉强做出来的闪避。
前方的混乱也暂时平息。
巴顿队长指挥着老兵们给中毒的刀盾手和长矛手紧急敷药解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那个矮壮的战斧手看着“星火”这边地上三具哥布林尸体,尤其是陈猛制造的那滩烂肉,眼神中的轻蔑终于消失了大半。
银发老兵默默处理着同伴的伤口,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肯特他们,尤其在苏文和她手中的木杖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继续深入。
洞窟变得越发曲折复杂,岔路开始增多。
哥布林的袭击变得更加频繁和刁钻:
从头顶滴落的毒液、伪装成石头的绊索、利用狭窄通道发起的自杀式冲击……
老兵们虽然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但在这黑暗、狭窄、陷阱密布的环境里,也难免挂彩,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星火”五人则经历了最初的慌乱洗礼后,在肯特的指挥下,配合渐渐有了雏形。
张大山如同一块磐石,牢牢守住后方和侧翼,新盾牌多次挡下袭来的冷箭和偷袭。
陈猛不再一味蛮干,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力量,随时积蓄着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林晓的箭越来越稳,在昏暗光线下也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苏文虽然依旧害怕,但握着木杖的手不再只是颤抖,她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着再次凝聚魔力飞弹,虽然只有一两次成功,但每一次成功都让她眼中的光更加明亮。
肯特则如同团队的粘合剂和保险丝,他利用【思维加速】在混乱中快速判断形势,发出简洁指令和迅速的位置调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溶洞大厅。
大厅中央竖立着几根巨大的石笋,地面相对平整。
而在大厅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两条岔路:
一条向左,倾斜向下,洞口被胡乱钉着破烂的木板,缝隙中隐约可见里面堆放着一些麻袋、木箱和兽皮,散发着腐败食物和劣质矿石的味道;
另一条向右,洞口更小,幽深曲折,不断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带着更浓烈的哥布林特有的恶臭。
巴顿队长示意队伍停下,他走到岔路口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又嗅了嗅空气。
那个矮壮的战斧手也凑过去看了看左边洞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对巴顿说:
“队长,看左边!那些麻袋箱子,肯定是这群绿皮耗子的储藏室!油水肯定不少!让那帮新来的菜鸟去右边探路,我们进去把东西收了!反正他们殿后警戒也是闲着!”
阴鸷的长矛手也附和道:“就是!让他们去啃硬骨头,我们拿点油水!不然这趟白冒这么大的险了!”
长弓手和受伤的刀盾手、长矛手没说话,但眼神也流露出意动。只有银发老兵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巴顿队长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两条岔路和手下身上扫过,最终看向肯特五人,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命令口吻:
“‘星火’,你们负责探查右边通道,清理可能存在的哥布林,确认通道安全。
我们清理左边储藏室。分头行动,提高效率。一小时后在此汇合。”
这命令几乎和战斧手的提议一模一样!显然,储藏室的“油水”让这位刻板的队长也动摇了原则。
肯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点头:“明白,巴顿队长。”他没有任何异议。
看着老兵队伍迫不及待地破坏掉左边洞口的破烂木板,鱼贯而入,身影消失在储藏室的黑暗中。
肯特立刻对同伴们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退到溶洞大厅边缘一根巨大的石笋后。
“我们不进去?”陈猛压低声音,有些不解。
“进去送死吗?”肯特眼神冰冷,“右边通道我们完全未知,万一哥布林主力在里面怎么办…巴顿想拿我们当探路石和诱饵而已”
他快速说到
“林晓,先盯住右边通道口,
苏文,全力感知我们后方来路和整个大厅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和我们说,
陈猛、大山,警戒我们的两侧。”
同时,他飞快地从腰间的“特殊物品”包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和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拳头大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其中一包,露出里面混合着硫磺、木炭粉和硝石的黑色粉末,然后将一根浸过油脂的细长麻绳埋入其中,只留出一小截引线。
他如法炮制了第二个。
“肯特,这是……”林晓看着那危险的包裹,声音有些发颤。
“小礼物,给可能遇到的‘客人’准备的。”
肯特眼神锐利,动作麻利地将两个包裹分别塞进他们来路方向和右边通道的两个隐蔽石缝里,用碎石虚掩好,只露出引线头。
他将两根引线的末端缠绕在自己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只要用力一扯,就能同时点燃!
“我还在身后来的路上角落布置了一个拌线触发的小礼物,如果这帮家伙包抄我们后路的话也能够给我们示警!”
说完这些,肯特背靠着冰冷的石笋,缓缓坐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思维加速】全力运转,耳朵捕捉着溶洞大厅里每一点细微的声音:
老兵们在储藏室里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哥布林若有若无的尖叫从右边通道深处传来、水滴落下的滴答声……还有苏文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苏文,怎么样?”肯特低声问。
苏文紧闭着眼睛,小脸因为过度集中而显得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她双手紧紧握着木杖,杖尖微微颤抖。
“……后面……暂时……没有……但是右边洞里……很多……很乱……很吵……左边……老兵那边……我感受到了敌意……变多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带着恐惧和不确定。
肯特的心猛地一沉!左边储藏室的敌意变多了?
果然这个时候左边通道深处的声音从翻找东西的嘈杂,变成了……压抑的怒吼和兵刃碰撞声?!还有哥布林尖锐的、充满计谋得逞的嘶叫?!
就在他意识到不妙,准备提醒同伴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他们来时的黑暗通道深处传来!
整个溶洞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灰尘!
肯特左手指尖缠绕的引线下意识绷紧——他布置在后方通道里的其中一个火药包,被触发了!
爆炸的回声在溶洞大厅中隆隆回荡,如同死神的丧钟,瞬间盖过了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