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屿皱眉看向林疏桐，她亦是心理一个咯噔。
好像突然醍醐灌顶一般，dr.mu的这句话撬开了她的思维茧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怎么回事了。
从一开始铺天盖地的，关于死亡的画面和描述，关于那些她以为自己精神错乱出现的‘臆想’，到她开始相信并担心她身边的人都会像师父一样离开，师兄会离开，黄宝宝会离开，苏灿会离开，吴屿也会离开……
“你在给我洗脑……”她嗤笑的同时又上前两步，死死盯着电视上的那张脸：“你让我坚信不疑的后怕，让我为了救他们，不停搜索关于永生的办法！不，我检索到的也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就算我不想，你也会一直反复向我推送，像填鸭一样不停的给我灌输这些内容，直到我变成你想要的那样！”
dr.mu笑容和蔼的看着她：“林小姐，我只是把你潜意识里的想法激发了出来，我在帮你看清自己。”
“我潜意识里还想让你死！让你永远永远的消失！挫骨扬灰！”
她说着甚至恨不得冲进电视里，吴屿赶忙将她一把拉住，并将人圈进怀中。
“他已经死了，他的数字形态也已经被控制，他逃不了了。”
果然，dr.mu又露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做出一脸祈求状。
林疏桐的胸膛亦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她双目像能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看他哪怕到死依旧还是不知悔过！
“吴总，你辜负了我，也辜负了研究团队里那么多人的期待！”dr.mu说着还假惺惺掉下几颗眼泪：“如你所愿，我们停止了所有实验，如你所愿，我也不复存在，可是吴总，给未来，给人类多一条生路不可以吗？今天你如果放过我，将来我可以拿出我毕生所学为人类医学做出巨大无比的贡献！这是人工智能，是AI所学不到的！”
这一点吴屿毋庸置疑，dr.mu在医学领域是天才，而像他这样的天才在人类社会少之又少，人工智能和AI学习的也只是网络锁能检索到的知识，真正的学识和学习方法始终只掌握在少数的天才手上。
所谓人才可以遍地都是，但天才一直都是凤毛麟角。
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危险。
“我没有资格替未来的人做决定，我只能替现在的我做决定。”
听吴屿这么说，dr.mu的表情又瞬间狰狞起来：“吴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杀我一次！放过我不行吗！放过我！你今天不放过我，以后就是你，就是林疏桐！就是所有人！我们肉体会腐朽！精神会陨灭！所有的知识会成为过去的云烟不复存在！！！”
伴随着他的嘶吼，屏幕上的影像被一串串数字所冲击，直到不断跳跃，改变，再次变成蓝屏。
林疏桐双目充血，死死盯着那屏幕，她可以确定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但他的声音却好像带着魔咒一般始终在她耳畔回荡。
所有人都会死，师兄会，吴屿也会，所有人都会……
她再也忍不住的，趴在吴屿的怀中嚎啕大哭。
dr.mu说的对，让他们活下去也只是她内心的一丝渴望，她坚信了那么久，寻找了那么久，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救他们，救所有人！结果就像久居黑暗的旅人，突然看到天光乍亮，她不仅发上线自己走错了路，还发现自己面前所有的路都是死胡同。
这种骤然的落差让她痛苦，无助，化作堵塞着心口的巨石连呼吸都变的沉重。
“吴屿……吴屿……”
她抱紧面前的男人，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吴屿，我……我什么都信了……”
她其实想说我不想离开你，不想再失去你，这份跨越数百年的等待几乎也成为了刻入她骨血的执念。
可单用语言表达又过于单薄，单薄到她无法说服自己，又怎么能让吴屿信服。
“好了，没事了，别怕，你就当是被催眠了一场，你没有任何过错。”
吴屿以为她只是因为这段时间被dr.mu所影响而后怕，一遍遍的宽慰她：“那些频繁重复且重叠的信息不停的灌输进你的脑子里，确实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就像网络大数据根据喜好推送给每个人的信息，时间长了会让人变的麻木，而且AI解答问题快捷便利，也会让人变的依赖，错不在你。”
“好，我知道……当时我真的把他化身的AI当做唯一的依靠，任何问题都问他，现在想想，这好像也是一种引导。”
“嗯，不过好在发现及时。”
“对了，”林疏桐擦擦眼泪，又严肃说道：“那几家做基因研究的医疗机构也是他给我的，会不会有问题？”
说起这个，吴屿又拿出自己的光屏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给她看。
“无与科技总部在dr.mu的数据深处抓到了一些信息，那些医疗机构都是他凭空捏造了，包括这些机构在网络上的注册信息，官方网站，甚至是客服，只要你想搜索检验百分百不会发现任何端倪，别说你，就是从事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士也丝毫不会怀疑。”
林疏桐倒抽一口凉气，这和网络欺诈有什么区别？！
一个AI，不，一个人工智能体捏造出来的谎言足以欺诈全世界，而且这样的谎言，‘它’可以瞬间捏造无数个！
以后网络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似乎看出她的惊疑，吴屿再次给她泼冷水：“这种虚假的信息不止存在于网络，比如你这次被‘它’骗过来去的机构早就已经被‘它’搭建好了。”
他又调出一份文件，按时间顺序，dr.mu先在网络租下场地，并支付了数字货币，又招聘了足够多的管理人员，订购了大量的国内外设备，甚至其中还有针对无与科技的订单。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这家机构便被包装成多年科研经验，且荣获各类奖项，受到政府嘉奖的老牌研究所。
网络上关于这家机构的信息甚至可以用时间轴追溯到十年前，而上至管理层，下至基层员工也没有任何怀疑，他们甚至按照dr.mu提供的培训手册进行过全方位的培训。
所以，只要林疏桐今天到达这家机构，就会看到他们对这家机构如数家珍的介绍，让她更加深信不疑。
而把林疏桐留下，甚至做其他方面的实验，这就属于dr.mu曾带的那些学生的工作了。
“难怪唐峤说没接过我的电话，没跟我开过视频，”林疏桐看着他说道：“他的视频电话也是dr.mu做出来的，就像你之前用AI冒充我和别人通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