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整个人摊在青金色大鱼的背脊上,软得像一张饼。
算不上正经躺着,更像是趴着摆烂,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灰白发丝散落在细密的鱼鳞间。
碧绿眼眸半睁半阖,浑身透着一股摆烂,活像条被晾在岸边,放弃挣扎的咸鱼。
大鱼在泡泡海里缓缓漂荡,速度慢得离谱。
每往前挪一点距离,青雀的叹气就重上一分。
“好无聊啊——”
她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嘟囔。
声音被层层泡泡裹住,传不出多远。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大小不一的青金色泡泡,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把整片空间衬得暖意融融。
景色确实好看,可再惊艳的画面,盯着看一个小时也只剩乏味。
青雀对着这片泡泡海发呆许久,总结出三条无用结论。
第一,这里的泡泡戳不破,她亲手试了二十三个,无一例外。
第二,这片海域没有边界,骑着鱼直行许久,入目依旧是连绵泡泡。
第三,她大概率是被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压根找不到出口。
“爻光不在,花枝也掉光了,泡泡也玩腻了……”
她抬手翻了个身,仰面躺平,视线撞向上方层叠交错的金色根系。
倒悬的枝干绵延无尽,像一片倒扣的森林,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穹顶。
“总不能让我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吧。”
青雀眨了眨眼,小声嘀咕,“真要耗到出去,我的那群牌友说不定都魔阴身了吧?”
思绪飘回太卜司的值班室,她想起了自己那副宝贝雀牌。
牌组缺了一张一索,是她之前吃点心时不小心咬坏的,后来随便糊了张白纸凑数,一直凑合用着。
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搞不好早就被当成公务证物收走了。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青雀懒得费神,翻身趴回鱼背,准备继续摆烂发呆。
就在这时,视野尽头闪过一点微光。
几百米外的泡泡海深处,一枚针尖大小的青金色光点忽明忽暗,存在感格外熟悉,和她之前偶遇又凭空消失的亮点一模一样。
青雀眯起双眼。
上一次她兴冲冲追过去,光点半途彻底消失,白白跑了一趟,郁闷了好久。
这次去,还是不去?
她歪了歪头,散乱的灰白发丝垂在鱼身两侧。
纠结三秒,果断坐起身,抬手拍了拍大鱼的鳞片。
“走,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大鱼轻轻摆尾,稳稳调转方向。
青雀重新趴回鱼背,盯着前方的光点。
这次的亮点没有消失,随着距离不断拉近,轮廓逐渐清晰,从针尖长成豆粒,再从豆粒扩至硬币大小。
青雀猛地坐直身体。
“不对!”
大鱼穿透最后一层泡泡屏障,眼前视野瞬间开阔。
前方的泡泡海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缺口,原本致密的泡泡壁垒从中崩碎,露出一片空旷的金色虚空。
而虚空正中央,立着一棵横贯天地的巨树。
早已不能用普通树木来定义。
青雀从鱼背上起身站直,身体一点点向后仰,视线顺着笔直的树干不断攀升。
脖颈酸到发麻,依旧望不到树冠尽头。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棵树的体量,早已超出常人认知。
她此刻渺小得像趴在巨鲸背上的蚂蚁,抬头仰望撑天立柱。
树干粗得能抵数几十个罗浮口岸并排拼接,暗金色表层布满层层叠叠的纹路,似鳞似皮,纹路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流转。
树干两端无限延伸,底端扎根虚空,顶端融入金色穹顶,就像是一根贯穿天地的长针,硬生生缝合了整片空间。
这片狭小的意识空间,根本装不下它的全貌。
“这……”
青雀张着嘴,久久没能回神。
一段清晰无比的梦境,涌上脑海。
梦里她也曾站在同款金色巨树前。
那棵树通体鎏金,万千枝干挂满赤红眼眸,密密麻麻,骇人至极。
最后,是她催动漫天泡泡,亲手冲垮了那棵诡异巨树。
青雀猛地回神,眼底满是恍然。
眼前这棵树,绝对和梦里的是同一棵!
因为树干正中那道巨大的破损缺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破损的位置,形状,都和她记忆中被泡泡冲垮的痕迹完全吻合!
缺口木质呈嫩金色,边缘粗糙外翻,是被暴力炸开后尚未愈合的模样。
“还真是我干的啊。”
青雀语气带着几分奇异的笃定,甚至隐约生出一点小小的骄傲。
她驱使大鱼缓缓靠近,沿着缺口边缘绕行一圈。
缺口内部格外宽敞,填满了色泽更浓郁的青金色泡泡,层层叠叠看不清深浅。
青雀抬手轻触就近的泡泡,指尖传来温和暖意。
泡泡没有破裂,表层漾开一圈圈涟漪,和水面波纹别无二致。
“这些,都是我的泡泡。”
她轻声自语,语气无比确定。
确认这点后,青雀开始打量四周散落的残骸。
整片区域满目狼藉,仿佛是经历过一场惊天大战后的废墟。
半截干枯的枝干,残缺的面具,扭曲变形的碎片,尽数悬浮在泡泡之间。
大鱼侧身避开一块巨型残骸。
那东西形似对半劈开的甲虫外壳,暗金色硬壳内里,布满干枯碎裂的纤维结构,体量足足是大鱼的三倍。
青雀看得咋舌。
“我梦里打的东西,有这么大吗?”
她挠了挠头,“我明明记得当初的怪物都小小的……算了,梦境的事,本来就真假难辨。”
她不再纠结,继续往缺口深处前行。
越往深处走,泡泡越是密集,光线也愈发昏暗。
层层泡泡与残骸遮挡光源,金色柔光被稀释大半,空间也愈发狭窄,大鱼几乎无法通行。
青雀蹲在鱼背顶端,伸长脖子探查深处景象。
树干内壁布满规律的环状纹路,不像是自然裂纹,更像是刻意留下的年轮或刀痕。
纹路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暗红物质,部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鲜亮的金色木质,残余部分在泡泡微光下泛着油润光泽,像凝固已久的树脂。
青雀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异样。
没等她细想,深处的景象彻底攫住了她的目光。
缺口最深处的树干中央,嵌着一枚巨大的花形凹陷。
五瓣规整,每一片花瓣都有人高,边缘圆润流畅,凹陷深度约莫半米。
内壁光滑平整,和周遭粗糙的树皮质感截然不同,像是从内部硬生生印刻出来的纹路。
青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位置完全对上。
正是她花枝生长,五瓣金花曾经开合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小声揣测:“所以我的花,是从这棵树上长出来的?不对,顺序不对……是先有我胸口的花,才有这个印子?还是先有树,再有花?”
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太过绕人,青雀果断摇头放弃思考。
“不想了,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