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到,彩衣镇也跟着活泛起来。街边的摊子比冬日里多了不少,卖花的、卖竹编的、卖新茶和青团的,连屋檐下挂着的布幌子都换了一茬颜色,淡绿、浅粉、鹅黄……。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主街慢慢逛着,步调不紧不慢的。
魏无羡在一个卖竹编小物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只巴掌大的竹编蚱蜢,捏了捏它的后腿,蚱蜢的翅膀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这有意思。”
他举起来朝蓝忘机那边递了一下,像是在让他也看看,蓝忘机看了一眼,已经摸出铜板递过去了。魏无羡没有推辞,将蚱蜢放进袖子里,又走到旁边一个卖泥哨的摊子前,拿起一只画着红嘴的泥鸟,吹了一下,声音又尖又短。他放下那只,又拿起另一只,吹了一下,这次的声音长一些,低一些。他放下这只,又拿起第三只,吹了一下,这次的声音像是一只真正的鸟在远处叫了一声,。他放下这只,又拿起了第四只。蓝忘机站在旁边看着,等他试完第四只,才开口。
“要哪个?”
魏无羡看了看手里的泥鸟,又看了看摊子上那一排。
“这只吧,声音像真的,虽然小了点。”
他对着蓝忘机又吹了一下,露出一个坏笑,然后将泥鸟也放进袖子里。他低头拍了拍袖口,那件袖袍里已经多了一些零碎响动。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魏无羡在一个卖青团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将新蒸好的青团从笼屉里夹出来放在竹匾上晾着,艾草的香气隔着几步远就能闻到。魏无羡站住。
“我来两个。”
他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你要几个?”
蓝忘机在他身边站定。
“一个。”
魏无羡转回头。
“三个。”
老妇人用油纸包了三个青团递过来,魏无羡接过去,没有直接放进袖子里,先拆开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将剩下的一半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低头咬住那半个青团,又将油纸包接过去拿在自己手里。魏无羡空出来的手自然地垂下去,指尖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背,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没有走远,然后又收回来了。
他逛了一阵,停在一个卖花的摊子前。摊子不大,摆着几束包扎好的花,有桃花、杏花、几枝早开的芍药。芍药的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最外层几片花瓣微微松开,还没完全打开,但颜色已经透出来了,是那种很深、很柔的粉。魏无羡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半开的芍药花瓣,又摸了摸另一朵。
“这芍药开得真好。”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从那些花移到魏无羡的手上,又移回那些花上。魏无羡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袖子和衣袋,只在角落摸出几枚零散的铜板,不多,刚好够买一枝。他将那些铜板放在摊子上,然后拿起那枝芍药,没有多看,直接递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低头看着那枝芍药,花苞还半合着,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你拿着,给你的。”
蓝忘机将那枝芍药握在手里,指腹在花茎上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魏无羡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串山楂的,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将剩下的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看了看那串被咬了一口的山楂,没有接,低头把魏无羡吃过的那一颗咬下来,慢慢嚼了,咽下去。
“酸不酸?”
魏无羡问他。蓝忘机想了想。
“有点。”
魏无羡笑着,继续举着那串山楂。
“那你还吃。”
蓝忘机又低头咬了一颗,没有回答,像是在用行动表示他愿意。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旁边的小摊前讨价还价,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日光从屋檐之间斜斜地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慢慢倾斜,慢慢拉长,又慢慢合拢。魏无羡将手里剩下那几颗山楂吃完,用油纸将竹签包好收进袖子里。他走了一阵,偏过头看了一眼蓝忘机手里的那枝芍药。
“回去找个瓶子插起来吧。”
“好。”
蓝忘机将那枝芍药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走在他侧后方,花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粉色,像一封正在被展开的信,只露了开头几行字。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店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日光和阴影揉成一块块流动的花纹,像是这段路本身也在为他们留出足够的时间。魏无羡走了一阵,又开口了。
“回去做青团吧。”
他转过身倒着走,面向蓝忘机。
“我刚吃的那个没有你做的好吃,以后春天就不用出来买了,你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蓝忘机伸出手护着魏无羡,防止他倒着走的时候摔倒。
“回去就做,你好好走,小心摔倒。”
日光从屋檐之间斜斜地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正在缓缓地往同一个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