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请华源集团代表上台，进行第一板块‘技术方案’的展示。”
孙连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宽阔的招标大厅里回荡。
贺坚从左侧第一排站起身。
他随手扣上高定西装的纽扣，没有拿任何纸质讲稿，大步迈向正前方的演示台。
举手投足间，这头京城能源巨鳄掌舵人的压迫感倾泻而出。
随着他站定，背后的巨型LEd屏幕瞬间点亮。
没有花哨的开场白。
一张结构复杂的动态三维地质模型图直接占据了全屏。
红蓝相间的线条在屏幕上快速交织，清晰勾勒出马兰山地下两千米深处的岩层构造。
“华源集团，专注能源开发五十年。”
贺坚拿起台面上的激光笔。
红色的光点精准锁定在模型的核心腹地。
“针对马兰山复杂的地质条件，我们带来的是一套顶级大型气田开发的完整工业体系。”
他按下翻页笔。
屏幕画面切换，一组排列严密的数据矩阵横向铺开。
“从初期的三维地震勘探，到中期的水平井分段压裂，再到后期的智能化集输管网。华源将在马兰山引入自主研发的‘深潜者’立体钻探系统。”
贺坚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盖住了大厅内轻微的翻书声。
“这套系统，能够将整体开采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五。”
“核心设备的无故障连续运行时间，承诺达到八千小时以上。”
“我们的抗风险模型已经完成了十七次极端工况测算，不存在任何安全死角。”
台下的评委席静得只能听见纸笔摩擦的声音。
几名来自省地质局的老专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参数。
其中两名评委拿过草稿纸，低头快速列出算式进行验算。
不到半分钟，最左侧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放下了碳素笔，转头对旁边的同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十分钟的展示时间到。
贺坚关闭演示文档，走下台。
刘新建坐在座位上，肥胖的身体向贺坚那边倾斜了一下。
“老贺，这套‘深潜者’搬出来，技术分我们拿死了。”他压低声音说。
贺坚没有接茬，目光依旧盯着主席台上的孙连城。
“下一家，华气集团。”
孙连城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没抬。
华气集团常务副总裁石林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脚步沉稳地走向台前。
相比于贺坚的强势，石林显得异常内敛。
“在大型独立矿区的源头开采框架上，我们承认，华源集团有着深厚的经验积累。”
石林开口的第一句话，引得现场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按下控制器。
ppt直接跳过了繁杂的钻探技术页面，切出了一张布满红色线路的中国地图。
蜘蛛网般密集的管网图，红得刺眼。
“华气的核心壁垒，从来不在单一矿区的挖掘，而在于后端的管网运营和下游配送体系。”
石林指着马兰山的位置。
“我们拥有全国最大的天然气调峰枢纽。”
“我代表华气在此承诺，马兰山的气只要出井，二十四小时内，必定全额接入国家主干线。”
石林的目光平移，扫过长长的评委席。
“没有库存压力，不存在销售瓶颈。产多少，我们就消化多少。”
展示完毕，石林走回座位。
技术评委们开始交头接耳，手中的笔在评分表上快速勾画。
“最后一家，阳化集团。”
孙连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王海站了起来。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有穿，只有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在手肘位置。
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平板。
王海没有展示宏大的全国管网图，也没有罗列完整的工业体系。
大屏幕上弹出的ppt，只有寥寥三页。
“阳化不谈全产业链，也不谈调峰枢纽。”
王海走到讲台中央。
“今天我们只谈马兰山地下这两千米的岩层。”
他切出第二页幻灯片。
一张放大的马兰山局部地质剖面图出现在众人眼前，上面标注着大面积的黄色与黑色阴影。
“根据阳化掌握的最新勘探报告，马兰山地下水系异常复杂，存在大面积的溶洞断层带。”
王海手里的激光红点在那些黑色阴影上快速画圈。
“在这种极端地质条件下，使用常规的压裂技术，或者盲目引入重型立体钻探系统……”
他停顿了半秒。
“极易发生钻头卡死、气漏，甚至引发大面积的地层塌陷。”
台下，贺坚捏着碳素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为了解决这个痛点。”
王海按动翻页笔，切到最后一页。
“阳化联合特勘局，专门针对马兰山的特殊地质，定制了一套‘柔性固井与定向封堵’专项处理方案。”
他没有念长篇大论的原理解释。
“这把针对性极强的手术刀，能将开采过程中的自然损耗率，硬生生压低十二个百分点。”
大厅内瞬间爆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
刚才还在对着华源方案点头的几位老专家，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专项剖面图，手里的笔甚至掉在了桌上。
百分之十二！
在千亿级别的巨型气田项目中，百分之十二的开采损耗率，直接挂钩着每年数十亿的纯利润。
孙连城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端着保温杯，安静地看着王海。
阳化的这份专项方案，正是基于他前期通过秘密渠道放出去的真实地质数据。
王海的展示是三家巨头中最短的，只用了二十分钟。
他走下台时，现场的技术评委已经顾不上保持仪态。
几个人直接凑在一起，激烈地核对着阳化方案的数据可行性。
“第一板块技术方案展示结束。”
孙连城敲了敲麦克风。
“请公证人员上前，专家组现在开始当场亮分。”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证员走到评委席前，逐一收取打分表。
计分台前的电脑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舞台右侧的计分屏上。
两分钟后，屏幕刷新，三组数字跳了出来。
华源集团：27分。
阳化集团：25分。
华气集团：24分。
“干得漂亮！”刘新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皮革座椅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贺坚。
“老贺，首战告捷，三分的优势拿在手里了。”
贺坚没有回应。
他冷冷地盯着屏幕上那个“27”。
技术满分是三十分，华源拿了二十七分，领先阳化两分，领先华气三分。
但在总分一百分的盘子里，这微弱的领先毫无意义。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