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在库房的日子，不是对着密密麻麻的账本核对数据，就是搬着沉重的布料归置货架，手上难免沾着灰尘，衣服也总容易脏。
而宣传科的工作，坐办公室、写文字、画海报、策划节目，既体面又轻松，完全不用干体力活，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状态。
她低头扒了口饭，眼神暗了暗。
转岗的念头在心里愈发强烈。
库房的工作虽然稳定，但终究是底层岗位，又累又没前景。
想要摆脱底层，想要离顾维桢那样的圈子更近，想要过上苏晚星这样体面的生活，转岗是必经之路。
“真好啊，”林秋禾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向往，“坐办公室的工作，确实让人羡慕。”
苏婉星没听出她的深意，笑着说。
“你要是想来宣传科，以后有机会我帮你留意着！不过我们科也需要会写东西或者有点才艺的，你夜校不是在学文化吗？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
林秋禾心里一动，抬头对着苏晚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那可太谢谢你了，晚星。我会努力的。”
她知道，苏晚星的话或许只是随口一提，但转岗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要更努力地学习，更认真地工作，不光要把库房的活干得无可挑剔，还要趁着夜校多学些文字功夫，攒下足够的资本。
总有一天，她要从库房走出来，坐上办公室，过上真正体面的生活。
林秋禾把库房最后一卷布料归位时，腰腹传来一阵酸胀，连日的劳累让她忍不住揉了揉腰。
抬头望向行政科办公楼的方向，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和顾维桢的交集，依旧停留在厂区偶遇时那两句“顾科长好”“林同志早”。
连一次正经的对话都没有，更别提让他记住自己了。
这份毫无进展的僵局，让她心里又急又扎，像有根细针在轻轻刺着。
中午和苏晚星在食堂吃饭，刚扒了两口饭，就见上次那个市政府的年轻干事端着饭盒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林同志，这周末市里有新上映的电影，我刚好托人拿了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秋禾放下筷子，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委婉。
“谢谢你的好意呀，不过我周末要在家辅导弟弟妹妹功课，还得赶夜校的作业，怕是去不了了。”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没立刻走开，反而坐下来闲聊。
“你在纺织厂库房上班，一个月工资多少呀？听说你们厂最近要涨福利，是不是真的？你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负担也不轻吧？”
一连串打探的话让林秋禾心里掠过一丝不适。
这人看着文雅，骨子里却爱算计，三句话不离工资、福利和家境，透着股精于算计的市侩。
她依旧笑着，却刻意拉开了距离。
“工资够日常用，福利的事没听说呢，家里弟弟妹妹都听话，不算负担。”
对方见她不肯多说，没再纠缠，笑着点点头走开了。
苏晚星凑过来，小声打趣：“秋禾，你魅力也太大了吧！这位市政府的干事，还有上次那个区政府的技术员，都来约过你，你怎么都拒绝了？”
林秋禾抿了抿唇，刚要说话，就见那个区政府的技术员端着饭盒从旁边走过，眼神还往她这边瞟了瞟。
她想起上次对方约她逛公园时的场景。
一路上除了说自己的工作有多稳定，就是抱怨单位里的人际关系复杂，翻来覆去都是自己的事。
连一句关心她累不累、学不学得进去的话都没有，沉闷又自我，完全不懂体谅人。
“他们都挺好的，就是不太合得来。”
林秋禾轻声说道，心里却自有评判。市政府的干事太爱算计，凡事都先掂量利弊，跟他相处得时刻提防。
区政府的技术员又过于沉闷自我，缺乏共情，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只会觉得压抑。
苏晚星没多想，笑着说：“也是，找对象就得找合得来的。不过说真的，这两位条件都不错，都是吃公家饭的，你真不考虑考虑？”
林秋禾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又飘向了行政科办公楼的方向。
她心里的秤早就摆好了。
这两位虽说是政府人员，工作稳定体面，却都有明显的短板，算不上她心中“强”的标准。
而顾维桢不一样，他既有出众的外貌和沉稳的气质，又有副科长的职位和深厚的背景。
待人接物既讲原则又留分寸，没有那些让人不适的小缺点，是她见过的最符合“强者”标准的人。
比起这些带着明显短板的追求者，顾维桢就像一束光，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哪怕现在毫无进展，哪怕他还没把她放在眼里，她也认定了。
只有各方面都非常厉害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托举她往上走，才能让她摆脱底层的束缚，过上真正体面且有掌控力的生活。
低头扒了口饭，林秋禾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她要更努力地打磨自己，等转岗的机会，等一个能让强者真正注意到她的契机。
那些带着缺点的追求者，不过是她前进路上的插曲，根本动摇不了她的目标。
总有一天，她会以足够好的姿态站在顾维桢面前，让他看到她的价值，让他知道，她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的伙伴。
开春的风裹着上海弄堂里的烟火气，林秋禾和苏晚星并肩走进国营商店时，柜台里的的确良布料正泛着鲜亮的光。
苏晚星一进门就直奔布料区，手指划过一块粉色碎花布，眼睛亮得很。
“这布做衬衫正好，春天穿出去多惹眼！”
林秋禾跟在后面，先走到食品柜台前，买了两斤桃酥。
这是父母爱吃的，每月发工资她总会拎点回家。
她每月工资二十八块，只往家里交五块，剩下的二十三块都由自己规划。
夜校的书本费、弟弟妹妹的习题集、打理自己的香脂皂角，再时不时给家人添点吃食，每一分都花得明明白白。
不过一般她也花不到太多钱。
父母都知道自己大方，经常买点小零嘴给家里补贴家用，所以偶尔私下也会贴补林秋禾3块5块的，总的来说还是自己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