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礼、李存忠、李存孝三人率麾下亲信弟子疾掠下山。
方才在山上只知山下遇袭，心中虽有戒备，却未曾料到战况会惨烈至此。
待奔至山脚开阔地，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三人齐齐顿住脚步，满心的急切尽数化作极致的震惊。
偌大的山道与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通文馆弟子的尸身。
亮红与墨黑相间的劲装被鲜血浸透，与青灰色的石板、枯黄的落叶纠缠在一起。
整片地面都被浓稠的鲜血染成刺目的暗红，早已干涸与新鲜流淌的血渍层层叠加，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混着甲叶、兵刃与血肉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闻之作呕。
方才驻守此地的千余名弟子，此刻竟十不存一，残存的伤者也寥寥无几，只剩满地尸骸印证着方才那场残酷的屠戮。
李存忠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瞳孔骤缩。
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短短片刻，一千多弟兄……怎么全都折在这里了！”
他经手大小战事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全歼场面，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骇然。
一旁的李存礼神色冷肃如冰，他快步上前，半蹲下身，指尖轻触身旁一具尸身的伤口，又仔细查看箭簇与刀伤的痕迹。
“下手极是狠辣，招招直逼要害，无论是箭射还是刀砍，皆是一击毙命，章法严谨，绝非江湖散斗的路数，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所为。”
他言语间不带半分情绪，可攥紧兵刃的指节却泛出青白，显然也被对方的杀伐效率所震慑。
李存忠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旷的林间与山道，眉头紧蹙，满是疑惑。
“我们一路疾冲下山，沿途并未撞见半支玄甲军的身影，这些人突袭得手之后，究竟藏去了何处？是佯装退走，还是设下了埋伏？”
李存礼缓缓起身，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巨石与拐角暗处，周身气息凝沉，沉声向身后众人示警。
“此处太过诡异，对方既能悄无声息全歼我部，必然还潜伏在附近。所有人提高戒备，呈散阵推进，切莫贸然冒进。”
吩咐完毕，三人率领随行的数十名弟子，呈警戒阵型缓缓散开。
他们放轻脚步，手持兵刃护住周身，一边仔细搜寻着林间与掩体后是否尚有一息尚存的同门。
一边时刻提防着暗处可能骤然袭来的杀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原本的驰援之心，早已被眼前的惨烈与未知的危险压得沉重无比。
就在众人屏息搜寻之际，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的密林、巨石后同时炸响，声响密集如暴雨倾盆，瞬间撕破山脚的死寂。
李存礼、李存忠、李存孝三人面色骤然大变，眼底惊色毕露。
“小心！是箭雨！”
李存礼厉声暴喝，警示之声还在山间回荡，他已然凭借大天位深厚功力，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覆盖式密集箭袭，绝非零散冷箭。
李存礼修为深不可测，李存孝亦是大天位顶尖战力，即便李存忠稍逊，也稳坐大星位，三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
闻得锐响，他们足下猛然蹬地，身形如惊鸿掠空，施展出绝顶轻功在半空腾挪闪转，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手中兵刃更是舞得密不透风，金属撞击声叮叮当当连成一片，袭来的箭矢要么被堪堪避开，擦着衣甲掠过，要么被长刀重棍精准击飞，断箭碎羽四散飞溅。
可他们身边随行的数十名通文馆弟子，便无这般逆天修为。
起初众人还能强提内力，挥刀格挡、侧身躲闪，可玄甲军的箭雨连绵不绝、密如蝗群，前后左右全无死角，力道又裹挟着武者内力，重弓射程与穿透力远胜寻常军弓。
不过片刻，弟子们便内力不继、招式散乱，一个个手忙脚乱、顾此失彼，惊呼与惨嚎接连响起。
箭矢无情穿透身躯，不少人瞬间被射得浑身插满箭羽，如同刺猬一般，连挣扎都未曾多做，便直直栽倒在早已染血的地面上。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随三人下山的数十名通文馆精锐，便已悉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一人站立。
当最后一名弟子倒地，漫天箭雨也随之戛然而止，山林重归死寂。
只余下兵刃落地的轻响、鲜血渗入泥土的微声，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气，将山脚彻底变成一片死寂的杀场。
经历连番箭雨突袭，李存礼三人衣衫微乱、略带狼狈。
周身气机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密林与巨石阴影，每一寸可疑角落都不肯放过，唯恐再有伏兵骤起。
李存礼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扬声大喝，声浪穿林而过：“唐祝、李茂贞，我知道你们便藏在此处！何不现身一见？难道堂堂岐国之力，竟也只会做这暗箭伤人的勾当？”
彼时通文馆上下尚不知娆疆一役后，真正的李茂贞已与李妙真兄妹相认、归心李祝麾下，依旧按旧有认知将二人视作岐国主事之人。
话音方落，一阵清脆的拍掌声自林间由远及近，节奏舒缓，带着几分从容戏谑。
紧接着四道身影自参天古木的树冠之巅飘然纵落，衣袂翻飞间落地无声，气度沉稳。
正是李祝、李妙真、石瑶与蚩梦四人。
李存礼的目光锐利地在四人身上逐一扫过，当视线落在蚩梦身上时，眼底微露惊诧，一眼便辨出她装束风格源自娆疆，心知此人必与饶疆势力相关。
他更暗中凝神探查，顷刻间便感知到周遭林木间隐伏着数百道凝练浑厚的气息，且无一例外都是内外兼修的武者，绝非普通兵卒。
这般隐秘布控与精锐实力，让李存礼面色愈发凝重，心知今日已然深陷重围，首要之事便是将山下强敌的实情传回山上。
心念电转间，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凑近李存忠，以仅有二人可闻的声音快速低声嘱咐一番。
李存忠心领神会，微微颔首，旋即又转向一旁性情憨直的李存孝，附耳将计划简略交代。
李存孝挠了挠头颅，发出几声含糊的应答，算是明白用意。
交代完毕，李存忠目光开始在四周山林、岩壁与小径间飞快游走，视线反复试探，暗中搜寻可趁隙突围的路线。
这一系列细微的试探与盘算，尽数落入李祝四人眼中。
几人只是神色淡然，并未流露出半分讶异或慌乱，显然早已将对方的心思与退路尽数看破，全然不将这点小动作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