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少佐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张鲁:“影佐机关长不喜欢动静太大。动静大了,他会不高兴。”
张鲁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没有起伏,也没有丝毫犹豫:“明白。外面的事,76号会处理好。”
“张鲁君,你果然是能力相当出众。以前听人说过你,今天看了安排,果然没让人失望。”
“山本少佐过奖。76号的人,做的事就是让里面的人放心。影佐机关长的安全,我们不会出任何差错。”
山本少佐转过身,他已经准备入场了:“我会在影佐机关长面前多多美言。以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张鲁微微颔首:“山本少佐的提携,张鲁记在心里。这一块的事情,76号会保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山本少佐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轻轻的摆了一下,然后迈上了台阶,皮鞋踩在红毯上,没有发出声音。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走进去之后又合上了。
张鲁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扇门,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碾了两下才松开脚。
他一招手,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队长就是上来,恭敬的听着命令。
“让兄弟们再巡一遍,别放任何一个生面孔进到那条路里。检查三遍的东西就不用再查了,查不查都一样。影佐机关长喜欢安静,那就让他安静到离开这里为止。”
队长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愚园路1136弄,汪公馆二楼。
这是一间朝南的卧室,窗户很大,窗帘是深红色的绒布,将户外的阳光和窥探的目光都挡的严严实实的。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衣柜是红木的,漆面发亮,此刻柜门没有关严,露出里面几件笔挺的西装套装和一件没穿过的藏青色大衣。
汪精卫站在穿衣镜前面,正在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领带。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选了藏青色的,打了一个温莎结,结打得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领口正中央。
他伸手摸了摸领带的结,又整了整西装的前襟,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绅士的自己,像是在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像一个即将掌控一个国家的人。
就在这时,汪精卫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陈璧君走了进来,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把茶杯放在梳妆台上,站在汪精卫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汪精卫轻声附和:“是啊,等了这么久,幸好我们一步都没有退过。现在影佐祯昭亲自约见,周佛海已经把框架谈下来了。这一次,新政府的事情,不会再拖了。”
陈璧君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西装肩头的皱褶:“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事就顺了。日本人需要你,比你需要他们更多。一定要促成新政府的成立,不能再拖了。”
汪精卫没有回头,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这些时间辛苦你了。”
陈璧君没有说话,手从他肩上放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我辛苦什么,你才是那个走在前面的人。”
汪精卫拍了拍陈璧君的手,转过身来,拿起梳妆台上那杯热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佛海呢?”
陈璧君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在楼下等着,说要跟你确认安保的事。”
楼下客厅里,周佛海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上画着三条路线,旁边标注着临时检查点的位置和换岗时间。
汪精卫走下楼的时候,周佛海已经站起来了,没有坐回沙发上,等汪精卫走到沙发对面才重新坐下,但坐姿端正,腰板挺直,双手放在文件两侧,没有靠着沙发背。
“先生,安保已经全部布置妥当了。”
汪精卫坐在他的对面。
“安保怎么样?”
周佛海微微侧身,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一下,语气压低了一些,像是在用更谨慎的措辞说话:“76号的人在静安寺和外白渡桥都设了检查点,日本宪兵在虹口那边布了三层警戒。影佐祯昭那边的梅机关也派了人,俱乐部内部全部清过场了。”
他顿了一下,把文件向前推了半寸:“外围不会出问题。您看,车队走愚园路到静安寺,再转到外白渡桥进虹口,每条路口都有人。76号的人提前两天就把周边摸过一遍了。”
“所有安排都是以您的安全为第一考虑的。路线、人员、时间、换岗间隔,都经过三遍确认。如果途中出现任何异常,车队会立即改道。宪兵那边也做了配合预案。”
汪精卫听完这些,没有立刻接话,周佛海做的这些准备他是满意的,因为不做好充足的准备,他连汪公馆的大门都不敢出去。
“军统和中统那边,有没有消息?”
周佛海看着汪精卫:“先生,军统在上海的据点我们已经摸过一遍了,这两天没有异常动作。中统的人撤了不少,留下的几个也在76号的监视范围内。”
这次选择虹口的海军俱乐部,不是随意挑的。租界里的地方,名义上是中立区,但实际上有日本人控制的、有英国人控制的、还有法国人控制的。
而在虹口的海军俱乐部是日本海军的地盘,不属于租界体系,也不属于工部局管辖,是日本人自己划出来的一块地。
外围由日本宪兵负责,内场由海军陆战队的人把守,连76号的人进去都要提前报备名单。
在那里见面,不需要担心军统的人混进来,也不需要担心中统的人在隔壁放炸弹。
更重要的是,汪精卫的心里也清楚,他不能永远只待在愚园路1136弄那栋楼里。
新政府的筹备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他必须走出去,走到公开场合,走到那张谈判桌前面,让人看见他、认可他、接受他这个即将成立的政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