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
纳尔逊·詹森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抓起图纸凑到眼前。
图纸上画着一架外形奇特的飞行器,机身短粗,弹翼简洁,发动机进气口在机头前方,排气口在机尾上方,结构简单得像是一架模型飞机,但又充满了他在美国见过的任何飞机都没有的设计元素。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沿着那根脉冲喷气发动机的进气管道走了一遍,又在弹翼的弦长和翼展尺寸上停了一下。
关于V-1飞弹的研发,德国早在1934年就启动了相关研究,一直到现在1939还在概念验证阶段,离原型机测试还有好几年的距离。
德国空军内部知道这个项目的人确实不多,连德国空军总司令,希特勒指定的接班人戈林本人,也只是在几次技术汇报会上听过相关的介绍,从未正式签过立项文件。
所以这东西在德国的官方档案里,连一个正式的编号都没有,只有少数几个技术人员和工程师在私下里推演它的可行性。
但这个世界有一种职业叫情报贩子,还有一种职业叫间谍。有人靠卖图纸吃饭,有人靠偷机密过活,而德国人的东西总能流出来,从威廉皇帝研究所,从佩内明德试验场,从秘密工厂的废纸篓,渠道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原因不复杂,德国虽然军工体系庞大,但管理漏洞不少,技术人员之间相互竞争,经费分配不均,经常有人拿着半成品去找别的部门推销,也经常有人被对手挖走。
再加上德国国内的反纳粹势力也在暗中搜集情报往外送,东西就顺着这些缝隙流出去了。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美国驻柏林大使馆的情报官恰好截获过一份相关的备忘录,内容提到苏联人在试探从德国技术人员手里购买相关图纸。
美国国防部也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只是苦于没有渠道拿到货真价实的东西。
现在已经到了一九三九年,欧洲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德国人在波兰边境上磨刀霍霍,吞了奥地利,占了捷克斯洛伐克,下一步就是波兰。
美国陆军情报部门一直在想方设法搜集德军新装备的情报,如果这东西真的能飞,能带炸药,能打几百公里,那它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改变将是颠覆性的。
所以这份设计图的价值,完全可以用“打破平衡”来形容。
一旦美国能拿到完整的图纸和设计逻辑,那么美国军方就能提前数年了解这种远程武器的工作原理,提前研究反制手段,甚至提前开发自己的同类武器。
对于情报工作来说,提前知道敌人手里有什么武器,比事后研究残骸重要得多。
纳尔逊·詹森不是军事专家,但他当了这么多年驻外大使,什么能卖钱、什么能换东西、什么能在谈判桌上当筹码,他心里门清。
因为只要他能把这份图纸完整地送回华盛顿,那他的升迁之路就不再是驻华大使这个位置了。
国务卿助理、情报协调官、远东事务顾问,甚至更高的位置,都有可能!
美国需要懂情报、懂装备、懂外交的人,而他恰好在这一刻坐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他攥着图纸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白,拇指在纸边上来回摩挲,他已经起了志在必得之心。
“顾将军,剩下的图纸,您打算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才能给我们?”
顾修远笑了,但这个笑容很浅:“剩下的图纸,就要看您和贵国政府的诚意了。”
纳尔逊·詹森急迫地说道:“顾将军,这么着,我现在可以代表美国政府答应您,要是您愿意将这份图纸完整地交给我们,我可以代表美国政府授权,允许您继续向那家神秘的公司购买野猫战机。这样的诚意总够了吧?”
顾修远差点被这位大使的话给气乐了。去你大爷的,你们什么都没付出,只是同意我继续购买别人生产的产品,就要空手套白狼地从我这儿要走一份绝密的飞弹设计图纸?
你这个算盘打得也太精明了。
要是你美国人真的诚心想要,至少得拿出点真金白银的东西来换,而不是用一堆连纸面都不算的口头承诺来糊弄人。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法,他在后世见得多了。
美国人嘴上喊着“自由贸易”,手里拿着“规则”当令箭,把别人的技术、市场、资源全部纳入自己的体系,等你离不开他们了,他们就翻脸不认人。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小鬼子辛辛苦苦搞出了半导体,美国人转过头来就加征关税,扣押企业高管,逼你签《广场协议》,最后把鬼子的半导体产业打了个半死。
进入二十一世纪,美国人的手段更精了。
他们自己在半导体、新能源、信息技术等领域补贴了几十年,砸了上千亿美元,等别人好不容易追上来了,他们立刻搬出“国家安全”“不公平补贴”“知识产权”之类的理由,加关税、禁出口、断供应链,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人家的产业堵死在半路上。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仿佛全球产业链天生就该由美国人说了算。
他们从来不会用同样的标准量自己,只会用尺子量别人。美国人做生意,从来都是“我用一张纸换你一座金山”,还要让你觉得占了便宜。
这个民族商业基因就是这么刻出来的,从波士顿倾茶到西进运动,从马歇尔计划到石油美元,没有一次是吃亏的。
顾修远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姥姥的,老子后世看多了你们干的那些破事,今天还跟我来这一套?
他冷笑了一声。
“詹森大使,谢谢您的宽宏大量,不过我不需要。既然我答应了您不再购买这款战机,我就一定会做到。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提了。”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不急不慢,“您想要这份图纸也可以,但要拿东西来换才行。”
“什么东西?”纳尔逊·詹森一下子就警觉起来,身体往后靠了靠,直直地盯着顾修远,生怕对方开出一个麻烦的条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