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在午后前来串门,刚推开青幽居那扇厚重的木门,目光随意一扫,便死死钉在了窗台上。
“我的天!”叶青失声惊叫,头顶那几根代表着灵族生机波动的绿色软须,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根根笔直竖起,“这……这还是之前那只黑毛球?它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正蹲在窗台上专心梳理羽毛的影,听到“黑毛球”这三个字,动作猛地一顿。它那颗小巧的脑袋微微一歪,转过头来瞪了叶青一眼。那一双深邃的紫金色瞳孔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冷厉与不悦。
叶青被那一眼盯得浑身发毛,只觉得一股锐利的寒意直逼咽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
苏铭正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枚青玉简,淡淡开口:“叶兄莫慌。影刚刚经历了一次深度的血脉蜕变,外貌和体魄自然会有所变化。原先的旧羽已经全部脱落,你现在看到的,是新长出来的。”
叶青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将信将疑地凑近了些许。
他这才看清,影那暗银色的皮肤中钻出的新羽毛,每一根都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色泽更是从原本纯粹的黑,变成了如同深渊般的墨蓝。而在羽毛的边缘,在树洞透进来的微光映照下,隐隐泛着令人心悸的紫金色光晕。
最显着的变化,在于那双翅膀。原本显得有些短小的翅翼,此刻生生拉伸了近一倍。翅膀末端的翎羽变得修长而锋利,在空气中偶尔划过时,甚至会激起细微的破空声,如同精铸的暗金色刀刃。影的体型也从一个拳头大小,增长到了两个拳头并拢的规模。那微微弯曲的喙部,尖端浮现出一抹刺目的金色,透着无情的肃杀之气。
叶青将信将疑地凑近了两步,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摸一摸影尾部那漂亮的翎羽。
“啾——”
影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威胁性低鸣,翅膀边缘的紫金光晕骤然一闪。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小气刃贴着叶青的指尖切过,直接将他指甲前端削去了一层,切口平滑如镜。
叶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地连退三步。
“好漂亮的羽毛……”叶青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感叹道,“苏客卿,你这灵兽的品阶,怕是比我们灵族内培育的很多伴生兽都要高出太多了。这等威压,简直让人不敢直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苏铭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随口将话题引开,询问了几句关于外围防御阵法材料调配的琐事。
送走叶青后,苏铭反手关好门窗,重新坐回书案前,将影这次血脉蜕变的详细数据——体型变化的比例、羽毛色泽的渐变规律、体内新构建的双轨循环结构,以及各项感知和速度能力的提升幅度——一一刻录在青玉简中。
刻录完毕,他将青玉简妥善收好,目光落在窗台外逐渐暗淡的天光上,眉心不自觉地聚拢。
影的蜕变虽然成功,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这背后暴露出的问题,却让苏铭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灵界的生机法则,对人族和妖族的影响,远比他最初推演的要深远得多。如果连影这种拥有上古星辰血脉的灵兽,都会被此地的环境催化到如此程度,那么暗流派为了破坏弃土封印,疯狂抽取地脉生机,其影响范围绝对不仅仅局限于青木庭这一隅之地。
“他们在加速这一切。”苏铭在识海中低语。
林屿的魂体在玄天戒中微微晃动,冷哼了一声:“暗流派那帮疯子,是在玩火。生机抽得越狠,法则的反噬就越强。咱们得随时准备跳出去。”
五日后的正午。
苏铭正在青木庭外围的西北角,对一处新加固的根脉节点进行例行的巡查。这几日,他将防御阵纹的排布又优化了两次,力求将灵力损耗降到最低。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离开阵纹,确认回路畅通的瞬间,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这不是云层遮蔽了日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光线被生生吞噬的错觉。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万仞山岳,从西北方的天际倾轧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青木庭。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万年光榕那遮天蔽日的枝叶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翠绿的叶片如同遭遇了极寒的风暴,簌簌落下,在半空中便枯萎成灰。光榕主干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宛如上古真龙濒死般的呻吟——那是木心长老的意志,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的被动防御。
苏铭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威压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被压碎。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跪下。
苏铭猛地咬破舌尖,那股直刺脑髓的血腥剧痛让他瞬间恢复了一丝清醒。若水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死死护住心脉,观微术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
那股令天地变色的气息源头,在青木庭西北方的极高云端。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中心,所有的光芒都在向他臣服。
整个青木庭,所有的灵族都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存在。
正在外围巡逻的战士们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木质法杖和兵刃剧烈地颤抖着,随后接连掉落在地。一些修为较低的灵族,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伏在泥土中,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根须长老正站在一处阵法中枢旁,他死死地拄着手中那根跟随了他千年的木杖,枯瘦的身躯如同暴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木。他拼命站稳,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青萝长老的反应最为激烈,她体内的藤蔓软甲自动激活,密密麻麻的墨绿色荆棘从她的皮肤下疯狂涌出,瞬间将她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刺球,但这刺球在那股威压下也在不断颤抖。
磐石长老的身体则直接化为了半岩石形态,他身上的苔藓纹路发出了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双脚深深陷入大地,试图借用地脉之力对抗那股倾轧而下的力量。
所有的灵族,无论身居高位还是普通族人,都在这一刻,在灵魂深处明白了一件事。
暗流派的最高战力,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幽渊之主,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