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兄。”苏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语气诚恳地说道,“这虚凝砂虽然狂暴,但在人族的阵法体系中,只要用适当的阵纹进行中和,或许能成为加固那几处节点的奇效材料。不知叶兄能否行个方便,帮我向长老会申请一小份虚凝砂作为样品,让我尝试一二?”
叶青豪爽地拍了拍胸脯:“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是废料,库房里说不定还堆着些以前采集的陈芝麻烂谷子。你身为客卿,调用点废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回去等着,我晚点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叶兄!”
回到了青幽居。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苏铭除了雷打不动地去外围指导那些灵族阵法师修补漏洞,巩固自己“不可替代”的客卿地位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将自己锁在了树洞之中。
虚凝砂的样品在第二天就送到了。经过林屿的鉴定,这东西虽然杂质极多,但在苏铭若水灵力的反复提纯下,完全可以替代定魂砂,甚至能极大地减少空冥石的消耗。
灵力危机的阴云,终于暂时散去。
有了充足的后勤保障,苏铭开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那枚给天机阁准备的灵界地图玉简中。
这十天里,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藏书树洞中大量关于外围地形的文献。再加上他每晚不辞辛劳地用金丹中期的“观微术”进行地下勘探,一幅详尽到了极点的立体拼图,在玉简中逐渐成型。
青木庭及周边三百里的详细地脉走向,如同人体的血管般清晰可见。
暗流派在那十七个被拔除的煞阵之外,重新隐秘布置的二十三个新据点,被他用刺目的红点一一标记。
甚至,连周围几个依附于青木庭的小型灵族聚落的位置、人口数量、防卫力量,都被他详实地记录在案。
“呼……”
苏铭放下手中那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青色玉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东西若是落到天机阁主手里,怕是能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老脸都笑开花。”林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叹道,“精确到地下五十丈的地脉图,这已经不是地图了,这分明是一张青木庭的解剖图。”
“这还远远不够。”苏铭的眼神却异常清醒,“这三百里,对于整个灵界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若要找到能激活启明玉牌的法则交汇点,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探索更远的区域。这张地图,只是我日后用来和天机阁交易的筹码之一。”
说罢,苏铭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特制的地图玉简,用一层若水灵力封死,放入了储物袋最深处的一个独立角落。
在这个角落的另一边,静静地躺着那枚事关他们能否离开此界的“启明玉牌”。
“啾?”
一直趴在桌角打盹的影,突然探出脑袋。它似乎对那枚刚刚刻录完庞大信息的玉简产生了某种感应,鸟喙如闪电般探出,轻轻啄了玉简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玉简表面荡起一圈微弱的灵力涟漪。
“啪!”
苏铭毫不客气地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上弹了一个脑崩。
“别闹。”苏铭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严厉。
影不服气地抖了抖翅膀,那几根泛着紫金色暗纹的羽毛在昏暗的树洞中划过一道微光,随后委屈地缩回了桌角处。
......
次日清晨,青木庭的生机雾霭还未完全散去。
苏铭一袭青灰长袍,按例来到了根须长老所在的宽阔树台。昨日他刚刚修复了外围的几处防御节点,今日是来复命的。
树台上,根须长老正拄着法杖,对着一卷发黄的藤皮古卷出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并没有节点被加固后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苏客卿,昨日你指出的那三处异常节点,老朽已经亲自去查验过。你那若水灵力的缝补手段,确实精妙绝伦,暗流派的煞气被堵得严严实实。”根须长老的声音沙哑,透着一丝无力。
苏铭微微拱手:“长老谬赞,拿人俸禄,忠人之事罢了。”
根须长老长叹一声,忽然拄着法杖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昨夜,长老会针对你发现的地下菌丝,紧急召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苏铭神色不动,安静地聆听。
“磐石长老在会上据理力争,提出在根脉核心区域与外围之间,增设一道内层防御阵纹。哪怕耗费底蕴,也要防范可能的内部渗透。”根须长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
苏铭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声问道:“既然已经发现了噬生菌丝的渗透,为何还会被否决?”
“青萝长老认为,若是大张旗鼓地增设内层防御,就等于向全庭上下承认,我们内部出了叛徒。这会引起极大的恐慌,动摇军心。”根须长老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法杖,“她主张,只需加倍增加外围巡逻的人手,将那些毒瘤挡在外面即可。而木心长老……未置可否。”
苏铭心中暗自思忖。
算度完毕,苏铭只是微微垂下眼睑,语气平和:“青萝长老统筹全局,想必有她的深谋远虑。外围巡逻加强,苏某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根须长老见苏铭这般态度,只能再次长叹,不再多言。
告辞之后,苏铭按照例行的巡查路线,向着青木庭西南方向的灵植培育区走去。
这里的防卫明显比前几日严密了许多,数队灵族守卫交叉巡逻。苏铭凭借着腰间的客卿玉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培育区的边缘。
参天的灵木幼苗在此地整齐地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苏铭站在一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晕的灵草前,看似在端详灵草的品相,实际上,识海中的观微术已经悄然开启,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流转。
他的视线穿透了地表的泥土、穿透了纠缠交错的根系,一路向下。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直到地下四十丈的深处,苏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个连高阶灵族的神识都难以探及的深度,一张远比外围噬生菌丝网络更加精密、更加庞大的暗紫色菌丝网,已经悄然成型。
这张网,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死死地包裹住了灵植培育区的地脉核心。
“师父,你看。”苏铭在识海中传音,声音冷得像冰。
林屿的魂体在玄天戒中浮现,顺着苏铭的视线看去。半息之后,林屿冷笑了一声:“这帮树精,死到临头了还在顾忌面子。这张网,可不是在抽取生机。”
“对,不是抽取,是在注入。”苏铭的眉头紧锁。
在他的微观视界中,那些暗紫色的菌丝中,正有着带着腐朽死亡气息的法则力量,如涓涓细流般,逆向注入到地脉之中。
暗流派的法则侵蚀,正在通过这张网,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灵植培育区地脉的属性。
“他们在篡改地脉的法则底色。”林屿的声音沉了下来,“灵植培育区是青木庭根脉防御阵的重要生机来源之一。一旦这片地脉被彻底污染,木心长老赖以维持防御阵的生机就会被切断。到时候,不用暗流派从外面打进来,青木庭这棵大树自己就会从内部枯死。这手段,毒辣至极。”
“最多一个月。”苏铭默默计算着注入的速度,“如果不加阻止,这里的生机就会被彻底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