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去压制,因为他很清楚,在血脉觉醒的过程中,任何外来的异种灵力,都可能导致幼兽爆体而亡。
苏铭缓缓地伸出手,将手掌覆在了影那颤抖不已的背羽上。
指尖刚一触碰。
“咚!咚!咚!”
一阵极度剧烈、温热而狂野的脉动,顺着苏铭的指尖直接传遍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这具小小躯壳里正在一片混沌与死寂之中,疯狂地挣扎、苏醒!
狂暴的星辰之力在影的体内横冲直撞,金色的荧光越来越亮,甚至将那个阴暗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啾!!!”
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师父!它撑不住这种强度的血脉冲击!”苏铭的额头瞬间见汗,他的手死死按着影的背部,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按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这小家伙的血脉太纯了,拔苗助长了!”林屿在半空中急得团团转。
“呼……”
影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原本炸立的羽毛重新柔顺地贴合在身上。它疲惫到了极点,闭着眼睛,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但苏铭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小小的躯体内,正蛰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这小东西,因祸得福了。”林屿飘落下来,仔细端详着昏睡的玄影鸦,啧啧称奇,“刚才那一下,虽然差点要了它的小命,但却强行拓宽了它的血脉通道。甚至……”
“甚至能快速成长。”苏铭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影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在了柔软的石榻上。
两人正说着。
“笃笃笃。”
树洞外,传来了轻快的敲门声。
“苏铭,在吗?”叶青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铭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确定树洞内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残留后,才走到门前,拉开木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光榕庞大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将整个青木庭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
叶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用翠绿藤条编织的精美小篮子。篮子里,是一篮子元灵果。
“刚从灵园那边摘下来的。”叶青笑嘻嘻地将篮子递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跨进门槛,熟门熟路地跳上了窗台。
“多谢叶兄。”苏铭接过篮子,随手拿出一枚元灵果。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指尖轻轻一划,剥开了那层薄如蝉翼的果皮。将雪白的果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清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瞬间爆开。那股温和而纯净的生机精华,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在若水诀的带动下,在体内经脉中缓缓流转,默默地修复着刚才因为救助影而产生的一丝疲惫。
叶青坐在窗台上,看着苏铭吃果子,双手撑着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与好奇。
“苏铭,你跟我说说呗。”叶青头顶的软须轻轻摇摆,“人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我在庭里的古籍上看,说那里到处都是乌烟瘴气,人们为了抢一点点资源,天天打得头破血流。”
苏铭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窗外那宁静祥和,仿佛与世无争的青木庭,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些早已被他埋在心底深处的画面。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反驳古籍上的话。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那里没有这么浓郁的灵气,也没有发光的树木。那里的人们为了生存,会建造一种叫造纸坊的东西。天还没亮,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就会在寒冬腊月里,把手伸进刺骨的冰水里捞纸。他们辛劳一生,只为了换取几口果腹的粗粮,为了让子孙能读上几本书。”
“在更繁华的京城。有长达十里的青石长街。到了夜晚,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那里有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权臣,也有为了忠义粉身碎骨的清流。每个人都在那个巨大的染缸里挣扎,算计着别人,也被别人算计着。”
“而在遥远的北境。”苏铭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肃杀,“有一座铁壁关。那里的天空常年是灰色的。为了抵御妖兽的入侵,修士们用自己的血肉和阵法,筑起了一道防线。烽火连天,战阵绞肉。昨日还在与你饮酒的同袍,今日可能就变成了一具残缺的尸体。”
苏铭看着叶青那渐渐睁大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人界,有烟火气,有红尘味,也有无尽的杀戮与贪婪。它并不美好,甚至很多时候,残酷得让人窒息。”
“你们人族,真的很奇怪。”叶青轻声感叹道,“你们的寿命那么短,连我们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可是,你们却什么都想抓住,权力、财富、长生……为了这些,你们连命都可以不要。值得吗?”
苏铭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颗元灵果。
他嚼着清甜的果肉,没有反驳。
因为叶青说的,是事实。
人族寿命短暂,如同夏虫不可语冰。但正是因为短暂,那种对生存的渴望,对改命的执念,才会如同野草般疯长,爆发出让这些长寿种族永远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蜉蝣,安知蜉蝣之志。”苏铭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但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将剩下的一半果子塞进嘴里:“也许吧。但若是不去抓,那短暂的岁月,便真的只剩下等死了。”
叶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跳下窗台,拍了拍屁股:“行了,天快黑了,我也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儿一早,我带你去藏书树洞认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