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玄天戒，那琉璃色的瞳孔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绝望中抓到救命稻草的疯狂。
“吾名……青衍。”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的魂体在这光幕中似乎极不稳定，每一次开口，都会有几缕淡青色的光点从他身上剥离、消散，“曾是……灵族启明派……魂修长老。”
苏铭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紧紧扣住本命阵盘，在识海中与林屿飞速交流。
“师父，他说他是灵族启明派的长老，您怎么看？”苏铭在心中问道。
“启明派？”林屿冷哼了一声，魂体在戒指里不安地游走，“小子，死人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保持距离，先套他的话。敌明我暗，他不知道老夫的存在，这是我们最大的信息差！”
苏铭深以为然。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半空中的青衍残魂，声音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晚辈苏铭，云隐宗阵峰弟子。前辈既然是灵族长老，为何会以这等残魂之姿，困于我人族大炎王朝的归墟殿中？”
青衍听到“云隐宗”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对这个宗门毫无印象。但当他听到“大炎王朝”时，那虚幻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痛苦的扭曲。
“大炎……炎无忌……”
青衍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悲哀，“那个疯子……那个可敬又可悲的疯子！”
青衍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的光幕也随之泛起剧烈的涟漪。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惨烈的回忆之中，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却在石室中炸响。
“你问我……为何困于此？”
“因为我……是来救你们人族的！也是来救我灵族的！”
青衍猛地抬起头，琉璃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苏铭，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他的灵魂里。
“灵族内战……暗流派胜了。他们那群疯子，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想要打通两界通道，借用你们人族那旺盛的地脉之气，去……去释放被封印在弃土中的灾厄！”
“他们屠杀了所有主张与人族和平共处的启明派族人。我是最后的……幸存者之一。”
青衍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暗流派伪装成我启明派的使者，接触了炎无忌。他们用虚假的阵道传承作为诱饵，许诺可以帮大炎王朝建立跨界传送阵，引灵族大军助他一统天下……那个疯子，他信了！”
苏铭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
修建界门！炎无忌用国运拓印的那个“界”字符，难道就是为了修建这个引狼入室的界门？！
“界门建成的那一刻……”青衍的魂体越发黯淡，淡青色的光点消散得越来越快，“我冒死潜入大炎，拼着肉身被毁的代价，冲破了暗流派的封锁，来到了炎无忌的面前，将真相告诉了他。”
“我告诉他……一旦界门打开，他迎来的不是援军，而是足以将整个大炎、甚至整个人族修仙界化为炼狱的弃土灾厄！”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青衍那嘶哑的声音在回荡。
苏铭和林屿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炎无忌，那个不惜用大炎国运去拓印天道残符的疯狂帝王。当他得知自己倾尽一生心血修建的界门，竟然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时，他面临着怎样的绝望？
“然后呢？”苏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忍不住追问道。
因为他知道历史的结局——大炎王朝被修仙界的多位元婴大能联手覆灭。如果界门真的打开了，灾厄降临，那大炎绝对不可能只是覆灭那么简单。
青衍看着苏铭，那琉璃色的瞳孔中，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然后……”
青衍惨笑了一声，“然后，你们人族的那几位元婴大能，联手杀了过来，将大炎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那时候，界门已经蓄能完毕，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洞开。”
“暗流派的使者在界门另一端疯狂地催促炎无忌，只要他按下那个阵眼，灵族的大军就会降临，帮他杀光那些元婴修士，保住他的王朝！”
青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
“炎无忌那个疯子……他站在界门前，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元婴法术砸向他的皇都，看着他的子民在战火中哀嚎。”
“他亲手……毁了界门的核心阵眼。”
青衍闭上了眼睛，两行虚幻的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他毁了自己一生的心血，也断绝了暗流派的阴谋。他宁可让大炎王朝在这场浩劫中彻底覆灭，被元婴修士屠戮殆尽，也没有去打开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他说……他是大炎的皇帝。大炎可以亡，但人族的根基，不能断在他的手里。”
玄天戒中，长久的沉默。
林屿那原本因为警惕而不断闪烁的魂体，此刻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这皇帝老儿……”林屿的声音在苏铭识海中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吐槽，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肃穆，“平日里看着像个不务正业的疯子，临到死前，倒是做了一回真正的皇帝。用一族之命，换了天下太平，这买卖做得……连老夫都得说声佩服。”
苏铭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刚才在那张金箔上看到的字迹——“有些东西，不是人能改的！”
原来，那不是阵法推演失败的绝望，而是炎无忌在面临“保全王朝”与“毁灭世界”这个终极选择时，内心的泣血哀鸣！
他选择了毁灭自己。但他保住了这片土地。
“我将真相告知他后，在返回灵族的途中，被暗流派的高手追杀。”青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虚化，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肉身彻底损毁，只剩下一缕残魂，逃入了这座归墟殿的残阵之中。我在这里被困了数千年，靠着阵法里残存的微弱灵气苟延残喘……”
“现在，我已经濒临极限，马上就要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