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主人已经发出了盛情的邀请……”
“我们这些‘客人’,又怎能拒之门-外呢?”
蓝慕云那带着一丝轻松惬意的话音,还回荡在死寂的骸骨平原上。
他的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洞开的要塞大门。
叶冰裳、龙清月、拓跋燕等人,在短暂的对视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一同走入了那片未知的、深邃的黑暗之中。
当最后一名弟子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那扇由黄金龙头骨下颚制成的巨大闸门,轰然落下,激起漫天尘埃,将要塞内外,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预想中的阴森恐怖,并没有出现。
穿过那段短暂的黑暗通道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一座宏伟、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巨型神殿。
神殿的穹顶高不见顶,仿佛自成一片星空,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龙晶石,如同繁星般点缀其上,洒下皎洁而又神圣的光辉。
一条宽阔的、由完整龙脊骨铺就的长廊,笔直地,通向神殿的最深处。
长廊的两侧,是一面面顶天立地的巨大墙壁。墙壁之上,篆刻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壁画,以一种史诗般的笔触,描绘着龙族从诞生、辉煌、繁衍,直至称霸诸天的完整历史。
古老的巨龙在星海中遨游,威严的龙神在王座上接受万族朝拜,新生的龙蛋在圣地中破壳而出……
每一幅壁画,都散发着一股庄严、神圣、不容亵渎的太古气息。
这里,不像是一座要塞,反而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造、用以纪念和朝拜的……龙族圣殿。
然而,在这股神圣庄严的气息之下,却又暗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挥之不去的疯狂。
众人很快便发现了那股疯狂的来源。
那些壁画,并非是用普通的颜料绘制而成。
而是用……龙血。
无数种不同属性、不同年代的龙血,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技艺调和在一起,成为了绘制这宏伟史诗的唯一颜料。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深深刻入骨髓的、属于亿万龙族临死前的怨念与不甘,就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地,缠绕着这片神圣的殿堂。
用一个种族的血液,来描绘这个种族的辉煌。
用最极致的亵渎,来表达最狂热的崇拜。
这种扭曲到极致的美学,让即便是拓跋燕这样胆大包天的女子,都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只有蓝慕云,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仿佛只是一个前来参观博物馆的普通游客,一边缓步向前,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侧壁画上所描绘的、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上古龙种。
长廊的尽头,是一处更加空旷的圆形主殿。
主殿的中央,是一座高耸的、由一整块晶莹剔透、仿佛还残留着无上神威的祖龙脊骨,雕琢而成的狰狞王座。
而此时,那个身披黑色骨甲的男人,牧龙使,就那么随意地,端坐在那张足以让任何龙族后裔都为之疯狂的王座之上。
在他的脚下,那光滑如镜的地面之上,篆刻着一个巨大到覆盖了整个主殿的、无比复杂的血色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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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玄奥的符文与神链,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它们像是一条条饥渴的血管,最终,都汇聚向了阵法的最中心。
在那里。
一滴金色的、约莫有人头大小的、仿佛心脏般缓缓搏动着的血液,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祖龙之血】!
那股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所有生命力的磅礴气息,仅仅是远远地看着,就让龙清月体内的青帝血脉,都产生了一丝渴望的颤动。
“坐。”
王座之上,牧龙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神殿中,带起了一阵阵回响。
他伸出手指,对着主殿的一侧,轻轻一点。
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龙骨,竟自行蠕动、组合,迅速地,拼接成了数张造型古朴的骨椅。
一个请君入瓮的姿态,做得十足。
蓝慕云没有客气,径直走上前去,在距离王座最近的一张骨椅上,坦然坐下。
他那平静的目光,越过那滴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祖龙之血,直接与王座上的牧龙使,在空中,交汇。
一场无声的、神魂层面的交锋,就此展开。
“你不怕吗?”
牧龙使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明知这是我的主场,明知我需要你们手中的鼎来完成我的‘新神’,却还是敢这么走进来。”
“你应该知道,从你踏入这座神殿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由你自己掌控。”
蓝慕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命运?”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那滴悬浮的祖龙之血握在掌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嘲弄。
“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要寄托在所谓的‘天道’和一尊还未诞生的‘新神’身上的人,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论命运?”
牧龙使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想到,蓝慕云的言语,竟如此的尖锐,直指他信仰的核心。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
牧龙使缓缓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也变得幽深起来。
“没错,我信仰天道。因为天道,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它创造了万物,也主宰着万物的终结。顺天者,得以永生;逆天者,化为尘埃。”
“你以为你手中的镇界鼎,能让你反抗天道吗?不,那不过是前一个失败者,留下的一声不甘的哀嚎罢了。”
“你和她一样,都只是天道‘牧场’中,偶尔长出的一株比较碍眼的杂草。最终的结局,都只会被无情地,铲除。”
-
他试图用这残酷的真相,来动摇蓝慕云的道心。
然而,蓝慕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错了。”
蓝慕云摇了摇头。
“我从不反抗天道。”
“因为,我,就是天道。”
此言一出,牧龙使那一直保持着优雅与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些所谓的‘天道信徒’,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蓝慕云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某种颠覆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你们以为,天道是高高在上的某个意志,某个主宰。你们对它顶礼膜拜,希望能得到它的垂青与恩赐。”
“何其可悲。”
“真正的天道,是规则,是秩序。它没有感情,没有意志,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而最强大的生灵,不是去顺应它,不是去信仰它,而是去……掌握它,利用它,最终,成为它。”
“你,在第一层,以为自己在顺天而行。”
“我,在第五层,想的,是如何将这天道,炼成我手中的第九尊鼎。”
一番话,说得牧龙使那隐藏在骨盔下的双眸,精光爆射!
他死死地盯着蓝慕云,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他原以为,蓝慕云只是一个得到了前人遗泽,试图螳臂当车的复仇者。
他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比他还要疯狂无数倍的……疯子!
他竟然,想要吞噬天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过后,牧龙使,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在这座神圣的殿堂中回荡,充满了癫狂与兴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蓝慕云,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缓缓地,从那张祖龙脊骨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他脚下那座覆盖了整个主殿的血色阵法,猛地光芒大作!
一股恐怖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
那一瞬间,叶冰裳、龙清月、拓跋燕等人,只感觉仿佛有一整片星空,都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让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牧龙使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狂热到极致的笑容。
他手中的龙脊法杖,缓缓抬起,那镶嵌着暗红龙晶的杖首,遥遥地,指向了依旧安坐在骨椅之上、面不改色的蓝慕云。
“热身结束了,蓝慕云。”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在这座神殿中,轰然炸响!
“让我看看,你和你的女人们,有没有资格,成为我‘新神’诞生时,第一批……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