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舒也疯了,她守着那一具白骨,不愿离开,一开始是又哭又笑,到后头,她说如今是在做梦,她想要从梦中醒来。
到后头,三个家族都要换家主。
邵奇作为入赘文家的散修帮不上什么忙,文杉就将他领回住所。
两人平日里算不上熟悉,只能强行扯出一些话题来。
邵奇有几分恍惚,有难过,也有失落:“我真的与那名女子如此相像吗?云舒,是因此才将我带回去的?都未曾有人与我讲过。”
文杉是旁系子弟,多年前伤了根基,所以没什么存在感,也不曾与直系的人熟悉:“我不知道文彩云的模样,只知她是表姐的贴身侍女,平日里我在外没怎么见过对方,自然也不怎么关注,表姐作为当事人,看了那么久,她若是觉得像,那应当是真的像。”
邵奇仰头感叹:“这么多年过去,她所在乎之人,已化作白骨,而我要寻姐姐也始终没有踪影,或许,我阿姐也早已离去了,否则,修仙世家找了又找,我也四处寻觅怎么会找不到呢?”
文杉摇摇头:“事情还没有下定论,何苦说丧气话,当心些,我听说这些话说的多了便会成真。
这叫一语成谶。
不过我与邵道友你也不熟,可否告知你阿姐的相貌,或许我可以为你也在外找找,不如你为我说说你的过往,说不定说的多了,人就随缘来到你身边了。”
邵奇知道对方在开导自己,倒也是随之回忆起自己的过往。
“她有时和街坊中的绣娘学的绣花,暂些绢布绣花卖出去,我们姐弟二人便能吃上一顿饱餐。
母亲去的早,我们的父亲是教书先生,阿姐与我写的一手好字。
可当年,因为意外,父亲去世,阿姐为了保护我,不知卖到何处?
她叫邵黎,我叫邵奇。
少离,少泣,让我们亲人之间少些颠沛流离,少些悲伤哭泣。
兜兜转转,倒是有几分运气成了修仙者。
当时文家招赘,我实在没了法子,当散修,实在是难,我也寻不到阿姐便也跟着帖子上,写了封信递上去,当时递上去的人,实在是太多,我都不抱希望。
可第二日,云舒就出现在我所住的茅草屋前,她抱着琵琶立在阳光下,漂亮的像仙女似的,我当时以为我在做梦。
比我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写的字比我好的也都是,会说甜言蜜语的更是极多,可她一眼就看中了我。”
“还有阿静,我以为云舒看见这个孩子,与我相似,这才止住步伐,未曾想过,原来是我们与她心心念念的人相似这才得以留下。”
结果推荐她入家族的长老是她的亲生父亲,还刻意隐瞒文晴千年难得一遇的天资。
两人说着说着,气氛又莫名凝重下来,直到身后有人呼唤。
“两位文家的道友,请等一等!”
是赵喜。
对于赵家这样的大家族,现任家主刚任回的亲儿子,两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立马停下脚步。
邵奇神志还有些萎靡,文杉与赵喜还有几分交情,便开口询问:“赵道友,这是怎么了?”
赵喜快步而来,将一小盒子东西递上去:“这些是林道友分出来的,米家,原本为了羞辱我们送来的,送来的人是几个年轻人,不懂他们家族中的事情,也随便搬了些东西来羞辱我们。
这些东西经确认是遗物,为防止被害死的人化作怨魂,便将两人的遗物放在同一处,用符咒封死,让他们的魂魄灰飞烟灭。”
好阴狠。
两人不禁皱眉。
赵喜还在继续:“那遗物可以确认是两个人的,只是不知分的明不明确,这一份遗物中,就是文家主那位好友文彩云的,既然文家在此,那便物归原主,若是有什么不对,另一份要交予米家现任的家主米颜,事后寻她便是。”
将东西交给两人,他作揖转身离去。
邵奇将那算得上有些轻的盒子捧在手中,升起几分好奇心:“这里头会是什么呢?”
他目光紧盯着盒子,心间好像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的催促他打开盒子看上,哪怕是一眼。
文杉挠挠脸:“毕竟是遗物,也不好,随意看,邵道友若是好奇不如等其他人来开?”
说的也是。
邵奇伸上去的手就此停顿。
他深吸一口气,总感觉心里头空落落的。
也许是因为云舒的事情。
他抱着箱子心不在焉的走了几步,脚底一痛。
好似是上天注定一般,邵奇跌倒在地怀中的箱子落了地,那上头的扣锁本就不严实,就此撒了一地。
“哎呀!”文杉硬是没想到他这么一个成年人踩到个石子就能摔成这样,别人的遗物就这样摔得满地都是。
他把对方扶起来的间隙还不断的将那些东西收进盒子里。
邵奇看了那些东西,恍然知道为什么那个盒子分量这么轻。
那所谓的遗物,不过是一些绣了花的香囊,一对能够挂在琵琶上的穗子,零零散散的绢布。
邵奇也连忙帮着将那些东西放回盒子中,可捏到香囊时,他动作顿了顿。
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就将香囊拿到眼前来看,可这一看,他的身子僵了僵。
这绣花的针脚,与他年幼时看过阿姐绣的一模一样。
绣花的针脚总归是有规律的,也许只是相似。
邵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夏阿姨是将那香囊拆开,将手伸进去摸。
文杉收着东西,一抬头想拦都来不及。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被拿出。
说是信纸,可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小姐,我已向上天许愿,你此后不会再被家主任意打骂。
小姐,我一切安好,决心此生游历四方,莫念,莫念…]
落款上有一个“文“字,口头紧随着一朵绘画的云彩。
字……
他的字,他阿姐字,父亲教他们姐弟二人,写下的字…
脑中许多不曾联系的细节在此时被连在一起。
难怪,他们长相会相似,不是巧合,是血脉。
难怪当时他只是写下一封信送入文家,第二日就会引家主来到门前。
是因为他们姐弟二人的字都是父亲教的。
文彩云,是文家买来的侍女,是文云舒所爱所念,是邵奇寻找数十年的阿姐邵黎。
她早已在棺中化为一具白骨,静静的与陌生人共处数十年。
“邵道友你怎么了?!”
邵奇却再也顾不上文杉担忧的询问,他抱起盒子来,哭嚎着向那满是坟墓的后山跑去。
还真就如文杉所言。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