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粮商得了准话，个个喜形于色，连忙拱手告辞，转身匆匆离去，回去调集囤积的大批粮食，连夜运往营地。
粮商一走，门口剩下的二十余人，全是塔埠头、青岛小港一带常年跑近海、跑辽东航线的船老大与船主。
方才他们一直站在外围旁观，不敢插话，此刻粮事谈定，他们终于齐齐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又忐忑又为难。
为首三人，皆是胶州湾老船户，在海上跑了十几年船路，在本地颇有脸面。
第一人，年纪最大，五旬出头，面色黝黑、手上全是常年拉绳撑篙留下的厚茧，姓王，名王满仓，是本地最大的船主，手里握有六条近海木帆船。
第二人，四十余岁，性子耿直、脾气最冲，姓赵，名赵大橹，一辈子靠跑辽东拉流民、拉苦力为生。
第三人，最为谨慎圆滑，姓刘，名刘顺水，专做胶州、登州、辽东之间的短途客货船。
三人带头，其余船老大尽数抱拳。
王满仓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硬气：
“张公子，在下王满仓，带一众胶州湾船户，冒昧求见。”
张大毛神色平淡：“各位船老大找我何事？直说便是。”
赵大橹性子最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据理力争：
“张公子！我们一众船户，靠着胶州湾讨生活十几年，全靠运送流民、运载苦力、跨海跑辽东挣一口活命钱！
如今公子在此大开粥棚、免费安置灾民、还免费用大船送人去辽东、还高薪招募垦荒苦力！
公子仁义，我们佩服！
可公子这一做，整个胶州湾、塔埠头所有流民、苦力，全都被您收尽了！
我们手上几十条船，今日开始，彻底没活、没人、没生意可做！
我们靠着大海吃饭，全家老小都靠跑船活命！您把所有流民、苦力一口包揽，我们这些船户，等于直接断了活路！
还请公子高抬贵手，留我们一口饭吃！”
这番话说得句句实在、字字委屈，却不卑不亢，是实打实的据理力争。
一众船老大纷纷附和：
“是啊公子！求您留条生路！”
“我们全家老小都靠船吃饭！”
第一层：据理力争结束，进入第二层：哀求求情
刘顺水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满脸苦色，带着哀求之意：
“张公子，我们绝非敢顶撞您！
您救济灾民、大开善门，整个胶州谁不敬佩？
只是灾年本就艰难，海上生意本就稀薄。
往日荒年，流民逃荒过海、苦力渡海谋生，是我们船户唯一的营生。
如今公子免费送人、还管粥饭、还招苦力种地，流民再也不用花钱坐船渡海！
我们真的……彻底没生意了。
我们今日前来，不是闹事，不是找茬。
只求公子稍稍留一点流民、留一点渡海生意，让我们这些靠海吃船的人，能养家糊口，不至于船停人闲、全家饿死！
若公子愿意，我们所有船、所有船工，全部愿意听公子调遣！
公子若是人手不够、运力不够，我们可以帮公子转运灾民、接驳人流、近海摆渡、装卸货物！
只求公子赏一碗饭吃！”
说到最后，一众常年在海上硬熬生计的船老大，眼眶都微微发红。
灾年乱世，船停一日，全家挨饿一日。
王满仓深深一揖，声音沉重：
“张公子，我们不求赚钱，只求活命。
您吃肉，我们只求喝口汤。”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船户全都低头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满是哀求。
第三层：张大毛思索，定下全新规矩（招安、利用、双赢）
张大毛静静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这群人不是恶人，只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底层船户。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被自己彻底抢光了生意，被逼得无路可走。
杀之不忍、驱之无用、闲置浪费。
反而……这群人是本地地头蛇、熟门路、熟城乡、熟百姓人心，最适合替自己跑腿宣传！
张大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沉稳：
“你们的难处，我懂。”
一句话，让所有船老大瞬间抬头，眼里燃起希望。
张大毛继续道：
“我在此免费安置流民、免费渡海辽东、招募垦荒苦力，确实断了你们往日渡海拉人的生意。
我不瞒你们。
但乱世灾年，百姓活不下去，你们船户自然也活不下去。
我不会赶你们、不会断你们生路、更不会独占所有生意。
今日我给你们两条路，你们任选，也可以全走。”
一众船老大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张大毛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定下新规：
“第一，往后你们所有船只，不用再自己辛苦招揽流民渡海。
第二，我给你们所有人，全新营生、稳当工钱、灾年保你们全家不愁吃喝！
从明日开始——
你们所有人，全部进城、下乡、走各村各庄！
替我在胶州城、近郊村镇、乡里集市宣传三件事：
一、我塔埠头营地，日日施粥、免费管饭。
二、我免费送所有灾民、穷苦百姓坐船去辽东。
三、辽东大量招募垦荒苦力，种地有田、安家有活、管吃管住！
规矩！
但凡你们每带来五百灾民、苦力、流民，我给你们一笔丰厚酬劳。
每带来千人，重赏翻倍！
你们不用再风里浪里冒险渡海拉人受罪，
只用动动嘴、跑跑腿、带人来我营地，
人到、账结、钱现！
除此之外，后续营地人流太大、小船接驳、近海摆渡、物资转运，我全部雇你们的船、雇你们的人，公价结算，绝不亏欠半分！”
船老大众人狂喜、彻底归顺
此话一出，全场船老大瞬间愣神，随即人人面露狂喜！
赵大橹性情最直，当场激动拱手：
“公子仁义！公子大度！我们万万没想到公子如此成全我们！”
刘顺水连连感叹：
“公子这是给我们这些船户，重新开了一条活路！比我们自己跑船挣得还稳当！”
王满仓深深躬身，心悦诚服：
“张公子胸襟气度，我辈小人望尘莫及！
我王满仓在此立誓，往后胶州湾所有船户，尽数听公子差遣！
宣传、带人、运货、摆渡，随叫随到，绝无二心！”
所有船老大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响亮：
“愿为公子效力！！”
张大毛淡淡一笑。
他不费一分打压、不用一句恶语，
直接把一群快要敌视自己的本地船户，彻底收为己用，变成自己最得力的民间宣传队、运力队、跑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