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妄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觉到的脸上温热的呼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吴邪身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姿态亲密,和以往无数个清晨一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吴邪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也很浓密,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在眼睑下。大概是心里装着事,即使睡着了,他眉头也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吴妄侧躺着,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指尖抬起来,虚虚地描绘着吴邪的面部轮廓,最后落在他的眉头,帮他轻轻揉开蹙着的眉结。
有道是岁月从不败美人。吴邪是不是“美人”有待商榷,但六年的光阴,那些风霜雨雪、生死搏杀,似乎真的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刻痕。
他还是当年从杭州走出来的清新脱俗的小郎君。
只是时间终究是一把残酷的刻刀,它没有损坏他的容貌,却锤炼了他的内心。曾经的青涩和天真磨去棱角,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坚毅的气质,和一种历经磨难后、内敛的锋芒。
吴妄走过雷城那一遭,深刻见识了那些年的光怪陆离对吴邪的影响,内心最初的想法从来没变过:他希望吴邪可以一直顺遂开心。
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推着吴邪往前走,逼着他成长,将他塑造成威风八面的吴小佛爷。他的传奇在行业里传颂,他的手腕和心智令人敬畏。
但在吴妄这里,他更怀念的还是那个笑起来眼底有光的哥哥,是那个能蹲在铺子门口啃小笼包、不用算计人心的小老板,像银鸥一样飞在西湖边,自在又漂亮。
凡是他想要的,吴妄都会竭尽全力帮他达成。
唯有那件事……
黑瞎子的话,还有自己心里理不清的乱麻……吴妄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心里激烈地打架,一个声音叫嚣着亲情的羁绊和对黑瞎子的愧疚,另一个声音则提醒他正视内心隐秘的悸动。他该怎么办?
“几点了……”
身边忽然传来吴邪迷迷糊糊的声音,他刚睡醒,嗓子有点哑,抬手胡乱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还处在懵圈的状态里。
吴妄的思绪被打断,侧过头看了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估摸了一下:“应该到中午了。”他说着就撑着床垫坐起来,这个点醒来刚好,睡太饱了夜里反而容易失眠。
听到他的声音,吴邪打了个激灵,突然就清醒了。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的吴妄。
“唰拉——”窗帘被拉开,正午灿烂的阳光瞬间照进来,刺得吴邪抬手挡住眼睛,忍不住眯了眯眼。
等他适应了这些光亮,吴妄已经出门洗漱去了。吴邪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一时摸不准吴妄心里是到底怎么想的。
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平静得他心里没底。
唉,吴邪叹气,胡乱揉了一把睡得翘起的头发,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
吴妄在卫生间里快速刷完牙,捧着凉水洗了把脸,残留的困意就全消了。他钻进厨房,电炖锅早就按他提前定好的时间自动关了火,进入保温状态,一掀开锅盖,浓郁醇厚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飘得整个厨房都是。
吴妄满意地嗅了嗅,将汤重新加热,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屋里,吴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妄一边换衣服一边叮嘱他:“哥,我去外面打包几个菜回来。汤已经热上了,你记得喊胖哥和……黑瞎子起床。”当他哥的面提到黑瞎子时,吴妄的声音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啊?”吴邪还在走神,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吴妄。
吴妄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去打包几个菜回来,汤在锅里热着,你一会儿叫胖哥和瞎子起来吃饭。”
吴邪这才愣愣地点头:“行,知道了。”
看他这副懵懵的样,吴妄忽然有点担心,怕他昨晚吹了太久的凉风,冻得感冒了。他走过去,抬手探了探吴邪的额头:“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掌心下的皮肤温度正常,只是刚睡醒还有些温热。
吴邪被他微凉的手掌一碰,像是被烫到般,睫毛颤了颤,下意识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我没事。”声音低低的。
吴妄确认他没生病,稍稍放下心,想着他可能是没睡好,精神不济,晚上再给他泡个热水脚驱驱寒已经就行了。遂点点头,没再多问,从口袋里摸出点钱,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吴邪一个人。
他慢慢收回望着门口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起皱的床单,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汪汪的态度……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两样?还有心思关心他有没有生病。这算什么?当昨晚的事没发生?继续当他的好弟弟?还是说……里头有什么他没揣摩出来的意思?
吴邪自己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通,越想越乱,越想越没头绪。最后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地爬起来,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人又跑不掉,以后日子长着呢。
他穿上拖鞋,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用脚踢了踢门:“起床——!吃饭了——!”
房间里传来胖子含糊的应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吴邪知道这俩人醒了就没管了,自己进了卫生间放水。
吴妄回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收拾妥当了,坐在盖了桌布的八仙桌边上。这桌子本来是靠墙放的,现在被搬出来,刚好一边坐一个人,不用挨着了。那锅鸡汤也被人端出来放在桌上,旁边还有几个空碗。
“回来了?买的什么好菜?”胖子第一个出声,他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吴妄把手里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放到桌上:“随便买了点,清蒸鲈鱼,酸辣土豆丝,还有个清炒时蔬。”都是些家常下饭菜,就在街边买的,卖相看起来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