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空间，张陵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他直接往地上一坐，彻底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明做派。
“太他娘的累了。”
当神棍，当造物主，当整个文明的至高神，几百上千年的端着。
不能喊苦，不能喊痛，不能有任何软弱。
每天都要表现出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模样。
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绝对不去当劳什子神明。
谁爱当谁当。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3548年。】
【综合评价：SS级。】
SS级？
张陵挑了挑眉。
意料之中罢，不过没有冲到3S，说明3S的要求比他想象的要更高啊。
【评价批语：你以凡人之躯走上神坛，又以神明之躯扛住了整个文明。该收的账收了，该杀的敌杀了，该救的人也救了。唯一的问题是，你这人总爱把命当消耗品，建议下次适当给自己留条活路。】
【一生总结：你从微末起步，历经轮回，统御文明，镇压天灾，斩灭强敌，以自身为封，护佑亿兆众生。你曾是思想家、教育家、科学家、执政者、人类主宰，也是众生于绝境中唯一抬头可见的坐标。此世功业，万古罕有。】
万世书这东西，每次评语都阴阳怪气的，跟他前世写网文时遇到的毒舌编辑一个德行。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
SS级的结算奖励，含金量不用多说。
继承上一世？稳妥。
但他不需要稳妥。
“随机抽取。”
没有太多犹豫，他直接放弃了继承上一世的力量。
SS级的奖励，当然是选择随机抽卡更香。
力量，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
…
…
“我说小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非拉着我来徽省玩。”
“网上那些新媒体天天吹这里满大街都是帅哥，现在看，全特么是滤镜加拉腿特效堆出来的科技狠活。”
“下了飞机一路玩过来，连个长得周正点的男人都没看见，纯纯诈骗！五五，小桐我要你还我一周假期~~”
候机大厅连廊里，两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挽手往前走。
亚麻色头发的陈潇一路吐槽，嘴就没停过。
周桐戴着鸭舌帽，听着闺蜜的口水话，翻了个白眼。
“是你要求太高了，还指望徽省人人都是杨阳啊。”
“不过，这次看来，也确实拉垮。”
“就是啊，害我白期待一场。”陈潇跟着抱怨，“还不如去年去成都，至少还能偶遇几个小哥哥呢。”
“成都？你上次加的那些小哥哥呢，怎么，没了下文。”
“她们？嗨，别提了。”
两人边走，边吐槽得起劲。
突然，周桐的脚步一顿。
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潇没刹住车，往前多走了两步，正要回头说闺蜜。
就见到，有人从连廊尽头走来。
“好——”
“伟大的一张脸。”
两人一人接一腔，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心里话。
该怎么形容才最贴切？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碰到了神仙，多看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
这他妈，我也配遇到这样的男人？
极品，极品中的极品！
周桐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平时自诩是个阅男无数的社交达人，甚至为了看腹肌能直接把钞票塞进男模领口。
可现在。
她双腿发软，喉咙发紧。
别说上去要微信，她甚至连直视对方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自卑感，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潇更是不堪。
在非洲面对发狂的野牛她都没腿抖过，而现在，对这个青年的靠近，她的心脏都狂跳不止，手脚不停地冷汗，甚至下身都……
青年步伐不疾不徐。
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一阵极淡的清香气味掠过鼻尖。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像深夜山野里被露水浸透的松针，又像极遥远的地方飘来的星辰碎屑。
荒谬的联想。
但就是这种感觉。
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两女才大喘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行李箱上。
而她们再环顾左右，发现被惊呆的，可不止她俩。
连廊两侧，好几个路过的旅客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表情僵在脸上。
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手机举在耳边，嘴张着，忘了说话。
“我草……”陈潇声音发颤，“刚才那是人吗？”
“别说了。”周桐用力夹着腿，“我腿软了，真的软了。”
两人对视。
“你去？”
“凭什么我去？”
“你不是说看见大帅哥就冲刺吗？”
“这级别不一样，这属于人类颜值天花板直接掉到我脸上了，我有点儿，有点接不住。”
……
张陵走在连廊中，两侧旅客的目光无论是惊艳、倾慕还是畏怯，于他而言皆如草木拂面。
他曾立于亿万战舰之上，看过群星燃烧。
也曾在无数人跪伏时，抬手决定一个文明的存亡。
人间机场里的这些目光，太轻了。
轻得让他甚至有些……怀念。
张陵直至走进航站楼休息大厅，都没有找到池心月的踪迹。
这让他微微皱眉。
他这次特意将重开坐标钉在这里，为的就是引池心月现身。
按理说，那丫头只要还保留着跨时空追踪的能力，就不可能放弃这处节点。
曾逼得他动用底牌甚至逃离时空的死局，竟然彻底消失了。
张陵收回精神力，手指轻轻摩挲着登机牌的边缘。
池心月没来。
还是已经来了，只是藏得比他想得更深？
还是说，她根本没发现他已经来到这个时空？
本以为这一世归来，可以掌控全局，但再次超出掌控的变数，让他心头升起几分警惕。
张陵摇摇头，收回思绪。
“不出来就算了。”
“我也没工夫陪你玩躲猫猫。”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张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Gb9527航班。
死神。
到处制造意外、按名单杀人的“死神”，曾是横亘在他数十次轮回里的一根刺。
最初几世，他被这股力量追杀得狼狈不堪，甚至连逃出机场都做不到。
在经历了那么多世之后，他现在极度怀疑，这个时空中的死神，就是他后来为了对抗黑海而搞出来的产物。
终焉死神小终。
若死神真是终焉。
那他得重新审视小终了。
若二者没有关系。
那就意味着，在他认知之外，还有另一只手曾经摆弄过无数次死亡。
这个念头，比池心月的缺席更让他不安。
登机口的队伍排起来了。
张陵的到来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几个女乘客频频回头，交头接耳。
张陵身前站着个女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正低头看着手机出神。
林雅雅。
张陵脚步微顿。
多世轮回里的情感纠葛，在这一瞬涌入脑海。
她曾是他的战友、情人、妻子。
林雅雅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林雅雅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砰砰直跳，本能后退半步让路的动作都显得极为可爱、慌乱。
继续往前走，张陵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5A座位区域，池清澜正在与同事交谈。
身材高挑笔直，一双大长腿被黑色制服裙包裹得恰到好处。
我见犹怜。
张陵没去打招呼，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
客舱内，冷气吹出淡淡的白雾。
座位号11b，他再次坐在这个熟悉的位置。
周围的乘客陆陆续续进来，狭窄的过道里塞满了行李箱碰撞的动静。
熟悉的对话开始在耳边响起。
前排准备结婚的小情侣在兴奋地讨论蜜月行程，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脸上写满了幸福。
后排的中奖大叔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大声吹嘘着自己的好运气，引得旁人侧目。
退役的王占军，抱着挎包坐在后方角落里……
一切都和最初的剧本分毫不差。
张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回忆这条时间线上可能出现的所有意外。
似乎没人注意到，他连安全带都没系。
飞机开始滑行。
机舱内的乘客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刷着手机，有人小声聊天。
没有人知道，这架飞机上坐着一个经历过数十次轮回，掌握着超越时代无数年的知识和力量的恐怖存在。
更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盯上了这架飞机。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机身穿过云层，进入平稳的飞行状态。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右侧机翼处传来沉闷的金属断裂声。
张陵未动。
只是微微睁开眼，感受着这股力量。
确实很熟悉。
虚空中，他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蔽的因果之力波动。
是昭君的因果法则？
不，不对，形似，神不似。
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不同枝丫，根源相同，走向却完全不一样。
有意思。
细细品味幕后黑手动作之时，张陵自然也没忘“自救”。
飞机零件损坏？
补！
机长想搞事？
简单，往他的松果体里塞了一小段温馨的家庭记忆进去。
王为富打了个激灵，眼眶莫名有些湿润，暂时不想死了。
一路上，张陵就这么一直和未知死神隔空暗斗，缝缝补补，确保飞机最终平稳落地。
落地后，张陵逐一处理乘客死劫：有人因刹车失灵、有人因燃气爆炸、有人因高空坠物险死。
提前改写关键细节，让每个人都以“假死”脱离名单。
直到将自己留到最后。
等待……死神“亲自”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