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先移开了目光。
不是他不敢看了，而是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种感觉。
他看向天际，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山是深绿色的。
更远处的山已经和天空融为一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笔淡墨在宣纸上晕开，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模模糊糊，似明似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起来。
“我觉得人活着，是为了找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姜璃的神色淡淡，眼神灵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叶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没找到，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姜璃转过头看着他，声音轻灵：“那……你找到了吗？”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探究的意味。
叶风也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能闻着彼此身上的异香。
两种异香仿佛在共鸣，在交织。
她的眼睛里有阳光，有远山，有天空，还有他的倒影。
他的眼底有温柔，有坚定，有一种经过漫长的寻找之后终于找到答案的笃定。
“可能吧。”叶风语气肯定，眼神坚定。
姜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那种很俗气的描写，就像苏紫儿小说里经常写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紫儿的小说她看过，她写的很好，尤其是男女生之间还未恋爱时的那种迷离感。
她一直感觉那种感觉被苏紫儿写的太夸张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心脏怎么可能漏跳一拍呢？
那不符合生理学，不符合医学，不符合一切科学道理。
但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一拍不是漏掉了，而是被某种力量攫住了，停滞了，然后又猛地加速，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移开目光，假装看着远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叶风看到，足以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那你觉得，”姜璃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
叶风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深邃。
“以前我觉得，是知识，是真理，是那些可以用公式和定理描述的东西。”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空说话。
“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我喜欢学习，喜欢数学，喜欢物理，喜欢那些有标准答案的东西。
一道题，解出来就是解出来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模棱两可，没有似是而非。
我觉得那是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不掺杂任何杂质，不掺杂任何情绪。”
他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像是一缕轻烟。
“但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那些学习，虽然重要，但不够。”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远远不够……”
看到他仿佛陷入沉思，姜璃开口：“不够什么？”
“不够温暖。”
叶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冰块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公式是冷的，定理是冷的，真理也是冷的，它们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安慰你，不会在你害怕的时候保护你，不会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一起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姜璃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觉得，温暖的东西是什么？”
叶风看着她，笑了。
“是人。”他说。
姜璃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那些愿意花时间陪你的人，是那些记得你说过的话的人，是那些在你需要的时候会出现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那么笃定，像是在说一个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道理，也像是在说一个他不需要想就确定的答案。
“是那些让你觉得，活着真好啊的人。”
姜璃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眼睛里那束光。
那束光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种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叶风看着远处，那种孤寂的心境，仿佛瞬间豁然开朗。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问题，我甚至觉得，想这些问题的人，都是因为不够忙，
如果他们很忙，就不会有时间和精力去想‘活着是为了什么’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他转过来看着姜璃。
“但最近，我开始想了。”
“为什么？”
叶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璃开始不自在，久到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因为你。”
这两个字很轻，像是两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但落在姜璃心里，却像两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巨大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直到整个湖面都无法平静。
姜璃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石头。
叶风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开始想一些我以前从来不会想的问题，我会在想，你吃饭了没有，你睡得好不好，你有没有不开心，你有没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几分：“有没有想我。”
姜璃的脸红了。
不是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红，而是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的、炽烈的、无法掩饰的红。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会说这些，这算是……表白吗？
但她没有打断他，她的心也挺乱的，继续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