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夜圣阳便常常来苍梧城。
他以游历南域为由,每隔十天半月便到苍梧城住上几日。
有时在茶楼偶遇沈晚宁,便邀她喝一盏茶。
有时在山中遇上她采药,便帮她驱逐妖兽。
他从不刻意接近,也从不过分热情,只是那么不远不近地存在着,像一棵安静的树。
沈晚宁起初觉得这人有古怪,后来渐渐习惯了,再后来她开始期待他的出现。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格外安宁,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港湾。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次见面夜圣阳都会悄悄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神力。
那是他用长久的思念凝练而成的忆念之力,不伤人不扰心,只会像春雨一样一点一点地浸润她的神魂,唤醒那些沉睡在轮回深处的印记。
他从安瑾逸那里得知,强行唤醒前世记忆会损伤神魂,最温和的方式就是以情为引以念为桥,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两人相识久了沈晚宁就好奇他为什么常常到苍梧城来。
夜圣阳只笑着告诉她,“找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沈晚宁看着他眼中那团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悸动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酸涩。
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那恭喜你。”
夜圣阳也在心底默默说了句,“也恭喜你,我的慕灵。”
沈晚宁动了动唇没再说话,眼里有一层失落,他已经寻到人了,那他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苍梧城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半月后的一个大雨天,她从窗缝中看到家门前不远处的墙角边,夜圣阳站在雨中看着她家的方向。
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他却是来了。
沈晚宁拿着伞跑出去,“你这是什么癖好,喜欢淋雨吗?来了不知道敲门?”
夜圣阳嘴角一弯,“怕打扰到你。”
沈晚宁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没有接话,把伞往他头顶移了一半。
雨声很大,她看着他忽然说:“夜圣阳,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夜圣阳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她。
沈晚宁别过脸,目光落在前方的雨幕中,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你不是我这一世才认识的人,走吧,我们进屋再说话。”
夜圣阳默默的跟着她走进屋里,沈晚宁收起伞抬头看他,总觉得这人今日有点怪怪的。
“你怎么了,今日这么寡言。”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很低的回答了她在雨中问他的那句话。
“我们认识很久了,久到有三万年了。”
沈晚宁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夜圣阳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递给她,她接过展开,画中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笑容明媚,手中捧着一壶酒。
沈晚宁盯着画中的人心跳得厉害,那张脸很陌生,但她就是莫名的觉得画中的人是她。
“这是?”
“是你的前世。”
夜圣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前世,你叫元慕灵。”
沈晚宁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是洪水般的画面,而是一些细碎温热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光点。
风雪中递过来的一壶酒,暮色里并肩坐在山巅看灵茶花开,洞府中炸炉时她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替她擦掉脸上面粉时眼里的笑。
还有葬魔谷中,那道黑色的剑光,和她挡在他身前时他撕心裂肺的嘶喊。
“慕灵,慕灵!”
她听见有人在喊,不是沈晚宁是慕灵。
她捂着心口泪流满面,那似乎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声音。
“圣阳!”
听到熟悉的口吻夜圣阳眼眶发热,他忍不住伸手把人拥入怀中,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声音有些抖,“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晚宁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弯起了嘴角。
“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她吸了吸鼻子,“罚你把雪里春的配方找回来,我试了好多遍,怎么都酿不出那个味道。”
夜圣阳亲了亲她额头,“不用找,我一直记得,只是我也酿不出你原来的味道,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为我酿一壶。”
沈晚宁破涕为笑,“你找我就为了嘴馋想喝酒吗?”
夜圣阳把人拥紧了几分,“我想你酿的酒,想你做的灵蜜糕,想烤灵香猪,最想你能重回我身边,只要有你,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把这些都学会了,以后我做给你吃可好?”
沈晚宁没有犹豫,“好,那你带我回家。”
消息传回无极宗时,岁安正在和顾清石抢最后一块灵蜜糕。
顾清石嘴里的糕差点喷出来,“什么?师父找到师娘了?”
岁安一骨碌爬起来,“真的假的?师娘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修为如何?”
夜寻影看着传讯玉简道:“南域苍梧城的一名散修,名叫沈晚宁,化神巅峰,年约三百余岁。”
岁安松了口气,“三百多岁那叫师娘不别扭,我还以为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我怕看到人叫不出口。”
顾清石嘿嘿笑,“小师妹你这话说得,好像叫一个三百多岁的前辈师娘就很顺口似的。”
岁安理直气壮,“那当然顺口了,总比叫一个比我小的人师娘顺口。”
半月后,夜圣阳带着沈晚宁回到了无极宗。
无极峰上,陆屿白带着一帮师弟师妹列队相迎,岁安还指挥着所有兽兽手举彩色灵绸。
在圣阳仙尊的飞舟降落时,岁安几人齐声高喊:“恭迎师娘回家。”
圣阳仙尊一道灵力打在喊得最大声的岁安额头。
“怎么就只欢迎你们师娘, 为师就不值得你们欢迎一下?”
岁安揉着额头马上告状,“师娘,师父欺负徒弟了!”
众人都全被岁安这见风使舵的样子逗笑,沈晚宁也忍俊不禁。
“你就是岁安吧,你师父可把你夸得我都要吃醋了呢!”
岁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挽住沈晚宁的胳膊,“嗯嗯,师娘,我就是岁安,师父最贴心的小棉袄,以后也是师娘的贴心小棉袄了。”
沈晚宁被岁安说得咯咯直笑,那笑声清脆像极了当年的元慕灵。
夜圣阳看着她,心中那块空了太久的地方终于被彻底填满。
沈晚宁笑着一一扫过众人,看到濯池仙尊她上前行礼。
“二师兄,好久不见。”
濯池仙尊眼眶一热,“好久不见,慕灵,师弟他终于等到你了。”
天色已近黄昏,沈晚宁刚回来以后相处的时间多了,陆屿白作为大弟子向沈晚宁把在场的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后所有人全都迅速撤离。
夜深了,夜圣阳和沈晚宁并肩坐在无霄峰顶看着满天的星星。
沈晚宁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圣阳,你说我们还有多少年?”
夜圣阳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会助你突破陪你飞升,我们不会再分开。”
沈晚宁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无论多少年,我都觉得不够。”
夜圣阳沉默了片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也是。”
沈晚宁笑了,笑得像当年那个在风雪中撑伞的女子。
远处,岁安扒在大树后偷看被夜寻影拎着后领拽了回去。
“别看了。”
“我就看一眼!”
“你看了十几眼了。”
岁安嘟嘟囔囔地被拖走了。
夜圣阳哪里会不知道岁安的小动作,这丫头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
他没回头,只是陪着身旁的人静静地坐着,看星星听风声,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星河万里,化作了岁月绵长。
【圣阳仙尊的番外结束了,想看其他什么番外的宝子给我留言啊,虽然可能不会很快更,因为在准备新书,我会尽时抽时间的,感谢大家,感恩一路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