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先一步去了医疗室的詹礼在里头待了许久,一直到在别墅慢悠悠逛了大半圈的詹业乘坐电梯来到医疗室门口,詹礼还没有出来。
詹业缓缓环视了一周。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没能捕捉到温衍和裴烬的身影,只有那位被关在外头的赵砚凛笔挺地站在紧闭的医疗室门口。
詹业操控着轮椅前行到赵砚凛身旁,目光同样落在紧闭的医疗室大门上。
“不用担心。”詹业沉声开口,被体内毒药侵蚀过的嗓子泛着嘶哑,“听温衍说,是这两天中的毒,这种类型的毒药哪怕一时找不到解药,詹家也会有临时解毒剂压制。”
赵砚凛转过视线看向身旁坐在轮椅上的人,他的一张脸阴沉如乌云,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解药呢?”赵砚凛的嗓音克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乱了,“如果一直没有解药,可以用临时解毒剂吗?”
话语落下好一会后,詹业缓缓摇头:“不可以,临时解毒剂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一旦毒素对药剂有了抗药性,临时解毒剂就没用处了。”
詹业两只手随意地搁在腿上,右手摩挲着左手食指,神情泛着冷意:“如果治不了,小叔现在已经出来了,他在里头待了这么久,只能是在配置临时解毒剂,那玩意费时间废精力,没有半小时或一个小时搞不定。”
这话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赵砚凛焦虑的情绪。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去,在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位坐在轮椅上目光有些涣散的男人对詹礼老爷子的称呼。
小叔。
他就是真正的詹业。
那位被詹家的敌人下了慢性毒药的未来继承人。
赵砚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詹家本身是个极其低调的家族,很少对外公开关于主家的信息,但作为赵家如今真正掌权人的赵砚凛,在私底下对这位詹业是多方探查过的。
据说,他是詹家近几代以来少有的药剂天才。
特别是……解毒。
手指收拢成拳,赵砚凛的视线在詹业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企图询问确认的话语几次到了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詹业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但他几乎猜到了赵砚凛想要问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又缓慢地开口:“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无法支撑我去研究配制解药。”
赵砚凛的指甲按进了掌心,闻言眉眼间泄出几分失望,喉结一滚,轻轻地应了一声:“好,不好意思。”
詹业不在意地笑了笑。
“如今市面上绝大部分急性或烈性毒药,詹家都是能解的。”他又开口安慰着,“只要不是常年累月侵蚀身体神经的慢性毒药,就能配出解毒的药剂。”
赵砚凛攥紧的拳头又松了些。
他低声道谢,正要开口再问些关于解毒药剂的相关讯息,刚刚不知所踪的温衍和裴烬已经大步走到了两人身旁。
“我通知了郑晓悭和陆邑白,两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阿烬通知了江妄南和陆间京,他们这两天也会过来。”温衍简单扼要地告知了情况,目光转向赵砚凛,“宋司景的毒解决后,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一起谈谈。”
赵砚凛眉宇一拧。
他敏锐地从温衍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阿景的毒,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信息?”他谨慎地发出试探,“你有把握阿景的毒可以解,是吗?”
温衍摇了摇头。
“我没有把握,也没有查到任何信息。但是……”温衍迎上赵砚凛掩不住焦躁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我有预感,宋司景中毒,只是为了让我们聚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进一步问出心中的猜想:“他是去见了他背后那个人后中的毒是吗?”
赵砚凛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你这个脑子实在转得太快了。”他也不隐瞒,干脆地点头承认,“是,他昨晚说要去跟那人见一面,然后一早回来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昏迷了。”
赵砚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别问我那人是什么身份,我确实不清楚,这件事牵扯到阿景的身世秘密,他也不愿告诉我。”
温衍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眸看向一旁还在凝神消化两人对话的詹业:“如果让郑晓悭和陆邑白协助你,你吃几颗提神药剂撑着,制作解毒药剂没问题?”
詹业好半晌没有反应,神色冷漠得仿佛没听见温衍的话。
就在赵砚凛以为詹业将温衍无视过去后,便见轮椅上的詹业脸上露出了极度无语的神情。
“是人吗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他朝温衍的方向丢了几个白眼,没好气地屈起手指敲着轮椅扶手,“你良心被狗吃了才能使唤一个眼快盲耳快聋手还抖的将死之人去配置解毒药剂?”
温衍轻轻发出一声嗤笑:“你放心,我向来没有良心。”
他也不去追问詹业的回答,转头又看向身旁的裴烬,还没等他开口,裴烬已经率先一步颔首,接过了温衍的话:“我亲自带人去接陆邑白和郑晓悭。”
话语梗在喉咙口,温衍神色一怔,随即轻缓地垂眸笑开。
一旁的詹业又朝两人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秀恩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谈恋爱似的……”他嘟嘟囔囔地吐槽着,眼眸微阖,脑海里却已经兴致盎然地模拟着配置解药的场景。
这时,医疗室大门缓缓打开,詹礼老爷子大步走了出来。
赵砚凛率先走了过去。
不等他出声询问,詹礼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詹业身上,语气笃定道:“是‘寂毒’。”
詹业的眉梢当即就扬起来了。
其他人或许听不明白,詹业却是清楚得很。
那是许多年前短暂出现了几次的毒药。
毒性烈,中毒的人会在短短几小时内毒发陷入昏迷,随即会在漫长的昏迷中毒发死去。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时配制出这款毒药解毒剂的人,便是詹业。
詹业露出了一抹冷笑。
这波是冲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