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你们这套凶宅,我们这有个神秘客户……想全款秒下。”
这句话从王哥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里传出来,在整个指挥室里回荡。
距离这艘被强行并网成“红星家属院二期公摊面积”、长达数万公里的星际歼星舰撞穿地球地核,还剩不到两分钟。
舷窗外,地球的大气层已经被这艘庞然大物的坠落摩擦出了一片极其恐怖的火海,剧烈的震动让整个指挥室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苏壮、顾深渊、大妈、柳无垢、老叶,包括刚刚接电话的王哥,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房产中介”电话给搞懵了。
“凶……凶宅?”王哥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窗外那足以毁灭全人类的末日景象,又看了一眼手机,“这他妈是凶宅吗?这是灭世陨石啊!你们中介的业务范围都拓展到宇宙毁灭级了吗?!”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极其淡定,甚至还带着一丝推销员特有的职业热情:“先生,您这话就不专业了。在咱们‘诸天废土房产中介’的眼里,只要是带顶的、有因果律产权的,哪怕它是一颗正在爆炸的超新星,那也是一套极具投资价值的‘热力学旺铺’。更何况你们这艘……哦不,你们这栋楼,不仅体积大,还自带‘星际歼星主炮’这种稀有的硬装家电,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苏壮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王哥手里的电话,对着麦克风嘶吼:“少他妈废话!你们想买?能连着这几亿兆吨的物理质量一起搬走吗?!它还有一分三十秒就要砸碎我们的母星了!你拿什么搬?用嘴搬吗?!”
“哎呀,苏先生您别急。我们可是专业的宇宙级中介,主打一个‘带煞过户、瞬间腾退’。”
电子音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配上了一段极其轻快的待机音乐。
“不过呢,这套房产由于身背‘三亿高维负债’以及‘即将引发星球毁灭的因果律重罪’,这属于极其恶劣的产权纠纷。神秘客户虽然愿意全款拿下,但按照咱们诸天房产交易法,这其中涉及到的中介费、过户手续费、以及强行剥离物理质量的‘空间搬家费’……”
“多少钱!”苏壮眼珠子都红了,他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只要能把这颗催命的炸弹弄走,让他卖肾他都干。
“不多,也就十亿高维星币。加上您原本欠财团的三个亿,总计十三亿。”电子音极其顺畅地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客户虽然愿意接盘这栋楼,但客户不承担债务。所以这十三亿,得从您这边的‘卖房款’里扣。扣完之后,我们会将剩余的尾款打到您的账户上。”
苏壮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极限超频状态。
“我们卖这栋破楼,能卖多少钱?”
“根据本中介的精准评估,这艘被强行改装成‘公摊面积’的星际歼星舰,其废铁价值加上附带的高维科技专利,客户给出的全款收购价是……”
电子音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拿捏客户的快感。
“一千亿高维星币。”
“嘶——!”
整个指挥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一千亿?!
他们原本只是想保住一栋老破小家属院,被逼无奈接了三个亿的烂账,结果一顿胡搞瞎搞,居然阴差阳错地抢了一艘价值一千亿的歼星舰?!
“卖!卖!卖!”大妈激动得连高音喇叭都不要了,直接扑到手机前,“大兄弟!立刻过户!马上签合同!这房子我们一天都不想多住了!”
“没问题。电子购房合同已经发送至您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端,请苏先生在六十秒内完成‘滴血认亲’式电子签名。合同一旦生效,本中介的‘终极搬家队’将立刻启动空间剥离程序。”
苏壮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猛地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本金光闪闪的房产证翻开。
果不其然,原本密密麻麻的条款页面,此刻变成了一张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电子合同投影。
合同的标题极其显眼:【诸天废土房产中介·二手房(舰)买卖及债务剥离协议】。
甲方:神秘客户(姓名隐藏)。
乙方:红星家属院现任产权人苏壮及联合业主。
交易标的物:红星家属院全套产权(含附属公摊歼星舰一艘)。
苏壮看都没看那些复杂的条款,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个倒计时。
五十五秒。
窗外的火光已经将整个指挥室照得通红,歼星舰的外部装甲正在大气层的摩擦下疯狂解体,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连站都站不稳。
苏壮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狠狠地按在了合同右下角的签名处。
大妈、顾深渊、柳无垢、老叶、哪吒和王哥,也纷纷咬破手指,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联合业主的签名。
“嗡——!”
随着最后一个血指印按下,整本房产证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并网时还要耀眼千万倍的金光!这道金光不仅笼罩了指挥室,甚至穿透了歼星舰那厚达数百米的超合金装甲,直射宇宙深空。
“合同已生效。交易达成。”中介的电子音在金光中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恭喜苏先生,您已成功剥离这套负资产。尾款八百八十七亿高维星币,已打入您的宇宙联合账户。”
“现在,请各位原业主……立刻腾退房屋。”
“腾退?我们怎么腾退?!”苏壮大吼。外面就是几千度的高温大气层,他们要是现在出去,直接就变成烤串了!
“温馨提示:本中介提供附赠服务——‘原位空间置换跳跃’。请闭上眼睛,深呼吸。三、二、一,走你。”
随着电子音极其随意的倒数结束。
苏壮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种极其强烈的失重感混合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空间撕裂感瞬间包裹了他们。
就在他们消失的同一秒。
那艘长达数万公里、带着毁灭性动能、距离撞击地表仅剩三十秒的星际歼星舰。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宇宙的物理层面上,像一个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样。
“波”的一声。
凭空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甚至连大气层中被它摩擦出的火光和气流,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平,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蔚蓝色的地球,安然无恙地在宇宙中缓缓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哎哟!”
“扑通!”
“谁踩我脸了!”
伴随着一连串极其狼狈的惨叫,苏壮一行人像下饺子一样,重重地摔在了一条极其熟悉、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和发霉报纸味道的走廊里。
苏壮艰难地爬起来,揉着快要散架的腰。他现在浑身是血,但因为顾深渊那个“延迟锁血挂”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期,他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剥落的墙皮,头顶昏暗闪烁的声控灯,走廊尽头那个贴着“安全出口”绿色标志的破旧防盗门,还有墙上贴着的那张泛黄的“打击非法集资”的居委会大字报。
这里是……
“红星家属院?!”大妈激动得一拍大腿,“老娘的居委会大本营!我们回来了?!”
顾深渊抱着已经报废的键盘,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
“不是说房子卖了吗?怎么把我们传送到这儿来了?”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
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盗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个极其熟悉、极其欠揍、甚至带着几分沧桑和疲惫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当然是传送到这儿了。因为,买下你们那艘破歼星舰的神秘客户……”
“就是我啊。”
伴随着这个声音。
一个穿着老式灰色西装、发际线曾经被柳无垢剃得绝对对称、但现在又乱成一团鸡窝的中年大叔,端着那个熟悉的紫砂茶杯,慢悠悠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十八层空中花园跑路、最初的天道大叔!
“死老登?!!”苏壮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爆出了一句粗口。
哪吒更是直接进入了三头六臂的战斗状态,紫黑色的火焰瞬间喷涌而出:“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跟老婆跑了吗?你居然还敢回来!”
柳无垢握紧了剑柄,死死盯着大叔那乱糟糟的发型,眼底的强迫症怒火再次燃烧:“你的发际线又不对称了,你在挑衅我的剑道。”
天道大叔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刁民,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甚至还极其悠闲地找了个破旧的马扎坐了下来。
“急什么。我是你们的客户,客户就是上帝。”
天道大叔指了指王哥手里那个还在亮着的破手机。
“诸天废土房产中介,那个接线员的电子音,好听吗?那是我用变声器录的。”
苏壮彻底愣住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你……你算计了我们?!”苏壮指着天道大叔,手指都在发抖。
“算计?年轻人,这叫资本运作的最高境界。”天道大叔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老狐狸的狡黠和得意。
“我早就算到了高利贷财团会派歼星舰来强拆。我也知道,凭借你们这群不讲理的刁民,一定会用各种离谱的物理外挂和因果律碰瓷,去恶心那群高维机械。”
“甚至,我留下那本房产证,就是为了让你们把它跟歼星舰并网,把它变成‘公摊面积’!”
大叔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极其精明的光芒。
“一旦歼星舰变成了你们的私有财产,财团就会因为‘非法摧毁私人巨额资产’而面临宇宙法庭的制裁。他们不敢开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价值一千亿的战舰,掉进重力井,面临撞毁的绝境。”
“而在这个时候,你们为了活命,为了保住地球,就只能低价抛售!”
天道大叔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宇宙的财富。
“我用我老婆在‘宇宙闪送’平台积攒了十万年的私房钱,刚好一千亿星币。在这个最完美的时机,通过黑市中介,全款买下了那艘马上就要报废的歼星舰!”
“然后,我再利用天道的特权,把它从地球的重力井里瞬间剥离,转移到了我老婆名下的另一个绝对安全的宇宙坐标!”
大叔看着苏壮,笑得极其欠扁:“我不仅白嫖了一艘财团的顶级旗舰,我甚至还利用这次交易的手续费,把那三个亿的高利贷烂账,彻底洗白,转嫁回了财团自己身上!”
“而你们,这群帮我打工、帮我抗雷、甚至差点死在炮口下的大怨种……”
大叔拍了拍苏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不仅一无所有,而且……你们那八百八十七亿的尾款,已经被我用‘红星家属院前任开发商未结清的违约金’名义,全部冻结在了宇宙法院的账户里。这场官司,至少要打一万年。”
“也就是说……”
大叔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资本家终极的邪恶微笑。
“你们现在,不仅没有房产证,没有歼星舰,也没有钱。”
“你们又变回了一群穷光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的声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大妈手里的喇叭掉在了地上。顾深渊的脸色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他们被耍了。
被这个活了无数个纪元的老狐狸,彻彻底底地耍了。
他们用命拼回来的胜利,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成了对方洗钱和空手套白狼的工具。
“所以……”苏壮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现在不仅有一千亿的飞船,还有个有钱的老婆?”
大叔得意地点点头:“没错。我现在是诸天万界最富有的软饭男兼星际军阀。”
“很好。”
苏壮突然笑了。笑得极其诡异,极其疯狂。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深渊。
“老顾。我们的‘延迟锁血挂’,还有多久到期?”
顾深渊看了看手腕上虚拟的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们所有的痛觉和致命伤害就会瞬间结算,我们会在零点一秒内疼得爆炸成一团血雾。”
“五分钟。足够了。”
苏壮转过头,死死盯着天道大叔。
大叔被苏壮那如同饿狼般的眼神看毛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你们现在连物理外挂都没有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干什么?”
苏壮极其残忍地咧开嘴,一字一顿地说:
“老子这辈子,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欠薪的老板。”
“一种是黑心的中介。”
苏壮猛地举起自己那条被激光切断、后来被顾深渊强行缝合上去的左胳膊。
“兄弟们!”
苏壮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凄厉、最疯狂、也最刁民的一声咆哮。
“咱们这叫临死前的工伤爆发!”
“给我把这老登的软饭碗,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