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落败,陷在对方手中,不降没有生路;再者,不是不想跑,周围不知啥时候已经围拢了有百十人,都骑着高头大马,人是跑不过战马的。
服吗?好像有一点儿,不服。
朱厚照命傅杰晟将城中的飞雷炮、燧发枪都带出来。
飞雷炮对着远处的房屋、树木放了两炮,那四分五裂的房屋和熊熊燃烧的大树。燧发枪齐射,百十米外那千疮百孔的土墙。
令众人目瞪口呆。
高猛拍拍齐彦名后脑勺,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这是啥,这么厉害。”
“你看明白个屁,陛下因你们是大明百姓,不允许六率用这玩意对付你们,以身犯险收服你们。若换做鞑靼、倭奴,哼。”
“他真是皇帝?”
高猛气得一脚将他踹翻,“若不是看在张夫人面子上,我一巴掌拍死你。”
“张夫人是谁?”
“你们师父方书文的闺女,嫁给镇建侯张铭将军为妻了。”
“你们, ……张铭是那个张铭是吧?”
高猛,懒得搭理他。
剩下的,自有闵槐、崔铣,带着县里的人,甄别、登记,还顺带押着众人参观了一下战俘劳动场景。
还,看了一下,因他们来犯,有些心思浮动的战俘,被斩首、惩戒的场景。
谢天谢地,自己是大明百姓,否则,那尸首两处的便是自己了,不,可能,还会碎成渣,那个飞雷炮,太厉害了。
逃过一死,但惩罚还是要有的,那就是,在这工地干三个月的活,当然,工钱是会给的,作为回家的路费。
只是,有言在先,若再次当响马被抓,
呵呵……
东明县衙,朱厚照、闵槐、崔铣,会审齐彦名,说是会审,也跟谈话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没有茶,还要站着。
齐彦名是方书文的小徒弟,另类的他,是铁枪大侠教出来的唯一一个用大刀的徒弟。
正德二年,因马政,齐彦名与官府起冲突,被捕入狱。对朝廷久有不满的方书文的大徒弟刘宠,纠结弟弟刘晨、结义兄弟杨虎等人劫牢将齐彦名救出,四人聚众落草为寇。
初时众人只是劫富济贫,偶尔也干些打家劫舍之事。正德三年朱厚照征鞑靼大胜后,取消马政,还百姓生息,还给予一定补偿。
不想,刘瑾派御史宁杲为捕盗御史,弹压心怀不满的百姓。宁杲,到了霸州,将刘宠、杨虎、齐彦名家人亲眷连坐,全都给杀了。
自此,四人联合对朝廷马政不满的百姓万余人,经过一年多时间,队伍越滚越大,最多时竟有十余万人。
本来他们打算率军直取京师,逼迫皇帝杀刘瑾、除勋戚,但是摄于六率的战力,转而南下。
与此同时,他们联络豫省的刘惠、赵燧义军,合兵一处,尊刘宠、刘晨为一字并肩王,刘惠为奉天征过大元帅、赵燧为副元帅、杨虎为威武大将军。
打出“建国扶贤”“直捣幽燕之地”,“重开混沌之天”的旗帜,扬言横扫冀、鲁、豫、苏、徽,取南京建都。
还申明军纪,不妄杀平民,不劫掠百姓。
朱厚照,哭笑不得之下有些郁闷了,自己为何对此事一无所知?这些年他一直在关注外敌,这家里算是乱成一锅粥了。
十几万人造反,涉及冀、鲁、豫三省,这三省官员是干嘛吃的?内阁为何不上报?军务府难道没有派兵镇压?
自己虽然不屑物流总裁那“攘外必先安内”的说辞,但我东征西讨是为啥?还不是希冀大明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这,十几万人造反,后面涉及的人数恐怕十倍不止,牵连的百姓恐有百倍。
表面风光,内里一塌糊涂,这,岂不是那驴粪蛋子?
崔铣见朱厚照沉默不语,对着齐彦名呵斥道,“一派胡言,尔等流贼过处,百姓苦不堪言,何来大言不惭。”
“你这狗官知道啥,咱每到一处,都是那些富商大户争相给咱献粮捐钱,只求咱不找他们麻烦。遇到那些不开眼的,咱直接将他们杀了,把家产粮食给那些受他们欺压的百姓分了。”
“你……那些富商大户难道就不是大明百姓了吗?”
“算不算咱不知道,咱只知道他们拼命算计咱老百姓,谁家有点灾啊难啊,那地立马会被他们低价收走,咱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还有你们这些狗官,到时候都会护着那些地主富户,没一个帮咱老百姓做主,我呸!”
崔铣一时语结,乡邻以教化为主,兴教化必要依仗于那些读过书,知礼仪的。
不对,读过书便一定知礼仪吗?
崔铣,忽的被自己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吓到了。
若他们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龌龊卑鄙之徒呢?
“我大明难道就没有清官了吗?”
“我也没说都是狗官,那个马大人、张大人就不错。我们家人被抓,他们还跟宁杲争执,说啥安抚,不能官逼民反。可惜,不是被朝廷都杀了吗?”
“马大人、张大人?叫什么名字?”
“马中锡、张伟。”
闵槐问清后,在朱厚照耳边低语。
马中锡,成化十一年进士,因处理河北马政不当激起民变,被解职流放辽东。
张伟弘治七年袭惠安伯,正德元年与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一同提督团营,现于京师训练京营。
好刘瑾,好吏部,自以为是的自己,原来竟是那只温水里的青蛙。
讽刺啊!天大的笑话!
崔铣,看样子,也是知道一些的。
“齐彦名,朕放你回去,传话给刘宠刘晨等人。归降,余众回家做安善良民,朕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聚众闹事,朕,严惩不贷。”
“你不杀我?”
“适才你也言道,所过之处未害民,朕也不是嗜杀残暴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朕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说话算数,那些狗官欺负咱咋办?”
“若官吏贪腐、蠹民,朕会杀了他们。”
“我们要是不投降呢?”
朱厚照没有言语,眼睛直勾勾看向齐彦名。
齐彦名是杀过人的,但,朱厚照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那份威压,绝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想起传说中的陛下的嗜杀、残暴,呸,那是杀鞑靼,杀倭奴。在张家口堡筑的京观,在宁波城外五天的纪录,贴在城墙上的人皮。
齐彦名毫不怀疑,若自己这班师兄弟干出啥出格的事儿,下场绝不会比他们强。
只是,师兄,会降吗?
不降?
好像,皇帝之前不知道自己这帮人造反的事儿。如今他知道了,会不会派六率来收拾咱们?
别说六率,单只这个皇帝,还有他手下那个人,咱们兄弟无一人是他对手。
还有那个飞雷炮,还有那个燧发枪,还有,他们说的更厉害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