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恙本想早些歇息,毕竟旅途劳顿,大家颠簸一天也都累了,而庞村镇的命案于他而言,终究是本地官府的事,属于是可管可不管的范畴……
怎奈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夜色深沉之际,一场荒诞的乌龙,终究还是将他卷了进来……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祝无恙从后面顶着王夫京,而王夫京怀中则是抱着熟睡的祝小满,一家三口睡得正沉,然而客栈外的街道上,却悄然出现了三个身影……
那是三名“女子”,个个浓妆艳抹。有两个身材高挑,穿着款式颇为暴露的襦裙,走起路来却摇摇晃晃,毫无女子的柔媚;第三个尤为扎眼,身材臃肿,把本就紧身的襦裙撑得鼓鼓囊囊,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模样滑稽至极……
终于有一个高挑的“女子”率先忍不住劝道:“我说……汪头儿呐,要不您还是别掺和了?”
而另一个身材同样高挑的“女子”压低声音,同样是憋笑着劝道:
“要不……这种事就交给我跟小李就行,您这衣服可都是我让我媳妇从邻居那边借来的,万一被您撑坏了,我可不好交代!”
被称作“汪头儿”的臃肿“女子”回头瞪了“她”一眼,声音粗哑如公鸭:“少废话,办案要紧!兴许那凶手就好我这口呢?”
若是有熟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三位“女子”,正是汪捕头和他手下的两个心腹捕快!
原来是汪捕头为了引出连环杀人魔,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竟想出了男扮女装的法子,打算以身做饵,引诱凶手现身!
只可惜想法虽大胆,奈何三人皆是粗豪汉子,别说模仿女子神态,就连走路都透着一股匪气,尤其是发福的汪捕头,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套着裙子的壮汉,任谁看了都得皱眉,没法下嘴……
而后三人约定分头行动,在镇上几条僻静街道游走……
汪捕头自恃经验老道,选了主街方向,故意学着他所见过的青楼女子的模样,搔首弄姿地走着,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了没多远,汪捕头忽然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尿意蓦然袭来!
汪捕头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早知道出门前就不喝那一大碗稀粥了,他此刻穿着襦裙,总不能像往常一样随意找个犄角旮旯就地方便……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一番,见街角处有片阴影,便快步走了过去,只不过好巧不巧的,他所选择的方便之处,恰好就在祝无恙他们居住的“迎客来”客栈大门不远处!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此地没人之后,便撩起裙摆,褪下里面的衬裤,露出壮硕的臀大肌,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墙根下解决了起来,嘴里还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殊不知,客栈里的那位杂耍班主向来睡得较晚,今晚更是因为镇上不太平,因此辗转难眠,于是便套了件外衣出门去上茅厕……
结果刚路过客栈大门口,就听到汪捕头正在滋墙根的声音,他借着门缝往外一瞧,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在那里诡异的晃动……
这副情形,很快便引起了班主的注意:这都啥时候了,还有女子敢独自在街上走?难道这位女子就不怕那杀人恶魔?
一时好奇之下,他借着夜色掩护,一个纵跃翻上了墙头,打算趴在墙头上看个仔细,可这一看不要紧,眼前的景象竟是差点把他吓得从墙头上掉下去!
只见那“女子”撩着裙子,褪了裤子,竟然在站着撒尿!
看着那人颇为壮硕的臀大肌,以及滋墙根时所发出的熟悉声响,班主总算是分辨出,那分明是个男人!
“来人呐!变态杀人魔在这里!”班主反应过来之后,当即放声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墙根下的汪捕头正尿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喊吓得一哆嗦,小半泡尿全洒在了裤腿上,他不等甩干净便慌忙提上裤子,回头就喊:“在哪?杀人魔在哪?”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破空而来的凌厉剑气!
原来是隋堂本就警惕着周遭动静,听到班头的喊声后,身形如箭般冲出房间,一步跨上墙头,恰好看到汪捕头提裤子的狼狈模样,以及他腰间露出的刀鞘!
“呔!那个变态!”隋堂低喝一声,拔剑便朝汪捕头冲了过去!
墙头上的班主还在大喊:“隋大侠,别让他跑了!这厮男扮女装,还站着撒尿,准是那杀人贼子没跑儿!”
汪捕头这才反应过来是闹了误会,一边慌忙抽出腰间的捕刀格挡,一边急声道:“误会!都是误会!我是……”
话没说完,隋堂的长剑已如毒蛇般刺来!
在隋堂看来,这大半夜穿着女装、怀揣利刃的壮汉,定然不是善类,十有八九就是那变态杀人魔,哪肯信他辩解?
“铛!铛!铛!”
仅仅三招过后,汪捕头便落入下风!
他本就武艺不如隋堂,又穿着碍事的襦裙,加上心里慌乱,被隋堂轻易一剑挑飞了捕刀,手腕一麻,整个人被顺势擒住,按在了地上,胳膊被扭到身后,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位大侠!有话好好说!胳膊!我胳膊快断了!”
汪捕头急得满脸通红,辩解道:“我真不是杀人魔,其实我是……”
“有什么话,去衙门说!你不必跟我解释,我没兴趣听!”
隋堂冷冷打断,手上力道不减……
就在这时,祝无恙带着青玉、青禾终于匆匆赶来。
他捡起地上被挑飞的捕刀,借着客栈门口昏黄的灯笼仔细一看,刀身刻着“庞村镇衙”的字样,分明是官府配发的制式兵器!
“隋大侠,咱们怕是抓错人了。这是本地县衙的捕刀!”祝无恙拿着汪捕头的佩刀笑道……
隋堂闻言一怔,皱眉看向地上的“女装大汉”,这才缓缓松了手……
汪捕头如蒙大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边揉着被扭疼的胳膊,一边苦笑道:
“阁下身手真是了得,汪某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