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城。
许大茂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初夏的阳光有些毒辣，晒得人浑身发热。
他拎着那个简单的包袱，站在火车站门口，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保城的火车站不大，比起四九城的火车站，显得有些寒酸。
红砖砌成的站房已经有些斑驳，墙皮脱落了好几块。
门口的广场上，几棵老槐树撑起一片绿荫，树下挤满了等车的旅客。
保城比四九城小多了，但也算是个热闹的地方。
火车站门口人来人往，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瓜子花生矿泉水——
烤红薯，香喷喷的烤红薯——
住店吗？便宜干净的旅馆——
许大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四处张望着。
他坐了一天的火车，浑身又累又乏，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许大茂在一个小摊上买了碗面条，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面条的口味算起来也只是一般般而已，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吃完面条，许大茂抹了抹嘴，开始打听何大清的下落。
同志，我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何大清的厨子？许大茂拦住一个路人问道。
那人摇摇头：何大清？没听说过。
许大茂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他有些着急，但并没有灰心。
何大清在四九城的时候，那时候就是有名的厨子，手艺那么好，在保城肯定也有点名气。
许大茂决定去老城区那边找找。
他背着包袱，顶着烈日，在保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
走了大半个下午，问了无数人，腿都快走断了，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个有用的信息。
何大清？你说的十几年前是不是那个从四九城来的厨子？一个卖烟的老头说道，一边说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对对对！就是他！许大茂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去。
他啊，以前在咱们这边的一个厂里当大师傅，手艺确实不错。那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
这些年厂里的效益不好，后来好像自己出来之后，自己开了个小饭馆，就在东街那边。
不过听说这两年生意不太好，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许大茂连声道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老头，然后赶紧往东街那边赶去。
......
东街是保城老城区的一条小街，街道不宽，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
石板路上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积着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洼。
街两边的房子大多是青砖灰瓦，年代久远，有些已经开始倾斜。
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聊着家常。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
这条街透着一股子破落的气息，和四九城的南锣鼓巷有几分相似，却又少了几分生气。
许大茂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终于在一个巷子口看到了一块招牌——清记小馆。
就是这儿了！
许大茂心里一阵激动，加快脚步，走到饭馆门口。
这是一个很小的饭馆，门面不大，也就两间房那么宽。
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了，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红色的油漆斑斑驳驳，像是好久没有重新刷过了。
门框上的漆也掉了不少，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许大茂推门走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窗户不大，蒙着一层灰尘，阳光透进来都是浑浊的。
几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店里，桌面上的油漆已经磨损殆尽，露出底下的木纹。
桌布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油渍。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道菜名，字迹歪歪扭扭的。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油烟味和霉味。
店里没有客人，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杯茶，正发着呆。
那老头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是许久没有打理过。
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模样。
身形有些佝偻，背已经驼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上面还打着两块补丁。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望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大茂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何大清。
虽然十几年没见，何大清老了很多，几乎判若两人，但那张脸还是能认出来的。
当年在四九城的时候，何大清的精气神比现在好多了，特别是做得一手好菜，在院子里颇有威望。
当年的许大茂每次闻到何家做饭的时候，都十分的羡慕和向往。
没想到这才十几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许大茂心里不由得有些唏嘘。
何叔？许大茂试探着叫了一声。
何大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
你是......何大清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何叔，是我，许大茂啊！许大茂走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的，咱们以前是邻居。
何大清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许大茂？何大清缓缓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许大茂，你是老许家的小子，你怎么来保城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来找您啊，何叔。许大茂说道，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何大清的脸色有些复杂。
从四九城来的人......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过了。
每次想起四九城，想起那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四合院，何大清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当年他跟着白寡妇来到保城，原以为是来过好日子的。
那时候白寡妇对他千依百顺，温柔体贴，让他觉得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结果呢？
这十几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