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秀发现令仪最近有些不一样了，不是身体上的，是情绪上的。
她变得更安静了。
以前还会说“奶奶”“爷爷”“爸爸”，现在话少了很多。
有时候一整个晚上都不说话，就坐在沙发上看窗外，手里拿着那颗银铃铛。
那天晚上，江秀秀把令仪哄睡了，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碰见了曲靖。
曲靖刚从矿场回来，大衣上还沾着灰。
“阿靖。”她叫住他。
“嗯。”
“元宝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曲靖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胶着。龙腾比预想的难打。”
“伤亡呢？”
曲靖沉默了一下。
“不小。”
江秀秀靠在墙上，手摩挲着围裙的边角。
她想起曲渊小时候，每次出门她都要叮嘱“早点回来”。
战况的复杂她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不担心。
“阿靖，你说元宝会没事的，对吧？”
曲靖看着她。走廊里的灯是橘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会的。”他说。
江秀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汤，是给曲渊留的。
她每天都会炖一锅汤，等曲渊回来喝。
但汤是排骨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已经炖了三遍了，排骨都炖化了，汤还是那个汤，喝的人还没回来。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汤倒进保温桶里，拧紧盖子，放进空间。
明天，她让人捎到北边哨所去，他喝不上热的，喝温的也行。
曲宁从金江打来电话的时候，令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颗银铃铛在把玩。
江秀秀在厨房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令仪听见了。
不是故意听的，是她的听力比以前好了洗髓丹和培元丹的效果，她的五感都在增强。
她能听见厨房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能听见电话那头曲宁的声音，能听见江秀秀呼吸的变化。
“还没打完？不是说很快吗？”曲宁的声音有点急。
“胶着。你哥说龙腾比预想的难打。”
“伤亡呢？”
江秀秀沉默了一下。
“不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下周回去。玄策放金江，我回去帮您。”
“不用。你好好带玄策。这边有我。”
“妈……”
“听话。”江秀秀挂了电话。
曲渊在第四周回了家。
不是打完仗回来的，是回来拿东西的。
北边哨所的电台坏了，他回来取备用的一台。
车子停在门口，他没熄火，跑进屋里，在曲靖的书房里翻出备用电台，拎着就往外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令仪站在走廊口，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小连体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曲渊把电台放在地上，蹲下来，张开手臂。
令仪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住了，抱得很紧。
令仪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风吹过松林的味道，是火药、泥土、汗水和血的味道。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她没有松手。
“爸爸。”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住？”
曲渊沉默了一下。“快了。”
“快了是多久？”
曲渊没有回答。
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站起来，拎起电台。
“听话。”他说，然后转身走了。车子发动了，引擎轰鸣着，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两团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令仪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团红光消失。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脖子里。
江秀秀走过来，把她抱起来，贴在胸口。
“进去吧。外头冷。”令仪趴在江秀秀肩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第五周，前线传来消息。
曲渊带人端掉了龙腾东线的补给站。
不是强攻，是偷袭，他从那条侦察兵发现的隐蔽小路摸进去，带了三十个人，绕到补给站后方，凌晨三点发动攻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龙腾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补给站被炸了，弹药库被引爆了，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龙腾东线的补给线断了。
消息传到黄岩的时候，江秀秀正在厨房里和面。
她听见曲靖在客厅里说“端掉了”，手里的面团掉在案板上，啪的一声。
她站在厨房里，手撑着灶台，低着头。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心里很久了，终于松动了一点。
令仪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她听见曲靖说“端掉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曲靖的语气里，她听出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