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苏公子救命之恩!”
黄飞虎对着苏全忠郑重拱手道谢,语气满是感激,随即小心翼翼地掰开黄天化的嘴,将丹药缓缓送入他口中,以内力助他咽下。
不过片刻功夫,药效便开始发作。黄天化喉间微动,猛地仰头,一口乌黑腥臭的淤血从口中吐出,落在地上散发出刺鼻气味。
紧接着,他脸上浓重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原本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周身微弱涣散的生命气息,一点点变得沉稳充盈,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黄飞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着儿子转危为安,看向苏全忠的目光愈发感激,他深知世间没有无偿相助。
“苏公子大恩,黄某没齿难忘,不知公子此番相助,有何所求?但有吩咐,黄某定当尽力!”
苏全忠闻言,并未开口,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过地牢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黄飞虎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缓缓滑动,留下几缕隐秘讯息。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抽回手,转身便朝着地牢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铁门之后,只留下黄飞虎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果然是墙倒众人推。
纣王一路隐忍筹谋,暗中布局周旋,让偌大商朝气数暗流涌动、风雨飘摇。
眼下朝堂上那些世代食商禄、受商恩的肱股重臣,一个个心思活络,忙着暗中挑选退路,盘算着如何在商周更迭里保全自身、另寻靠山。
只可惜,这群人眼界局限于眼前荣华,既不知封神榜背后的来龙去脉,更看不懂纣王步步隐忍的深远谋划。
乱世棋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们终究只能随大势浮沉,争不到一线生机,想来,也唯有等来世,才有再见天日的机缘了。
……
昆仑山,于杨戬而言,是生平头一遭亲身踏足。
往昔他与兄长杨蛟、妹妹杨婵三兄妹,为救母亲瑶姬,曾远赴人族地界拜见过五帝之一的大禹,见识过人族王朝的厚重烟火,却从未真正踏入洪荒顶尖仙域,不曾窥见仙界真容。
此刻抬眼望去,整座昆仑神山横亘天地,拔地而起,直刺云霄,磅礴威压自九天垂落,浩荡仙气如瀚海云雾,翻涌流转于千山万壑之间。
与他自幼生长的玄水神州相较,昆仑山非但不落下风,反倒更胜一筹。
玄水神州多的是浩渺沧溟、碧波连天,水韵绵长,道意偏于阴柔浩荡。
而这昆仑,雄峙天地,峰峦巍峨,奇石嶙峋,古松苍柏扎根于万丈崖壁,琼花瑶草遍地丛生,瑞兽灵禽往来翩跹,霞光垂落如匹练,氤氲紫气环绕群山,一股刚正磅礴、清峻高远的道韵扑面而来。
虽两处圣地底蕴相当,皆是洪荒顶尖灵地,不过是景致、道韵各有千秋,一者水泽苍茫,一者山岳峥嵘。
可昆仑山身为洪荒第二神山,气派当真更胜一筹。
杨戬抬步,一步步踏上通天神阶,石阶由先天灵玉铺就,触手温润,步步生光。
他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远处群峰连绵,云海翻涌,仙瀑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落于灵潭之中,叮咚作响,隐有大道天音。
山间灵泉汩汩,灵根遍地,古老的先天神木直插云巅,枝叶间灵光闪烁。
隐约可见一座座仙宫琼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云雾深处,仙光缭绕,威严神圣。
山风拂面,裹挟着浓郁精纯的先天灵气,吸入肺腑,只觉神魂清明,道心微动。
杨戬一路上行,心中感慨万千,原来洪荒仙界的顶尖盛景,竟是这般壮阔非凡,比起人间烟火,比起玄水神州的浩渺,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震撼心神的模样。
杨戬刚行至昆仑山半山腰,林间便掠过一道雪白鹤影,清越鹤鸣穿破云海,直震耳畔。
只见一只羽翼莹白、顶冠朱红的灵鹤翩然落地。
鹤背上纵身跃下一名梳着双丫髻、身着素白道袍的仙童,身姿清逸却带着几分仙家傲气。
抬手便拦住了杨戬的去路,朗声喝问:
“来者何人?擅闯昆仑者,速速止步!”
杨戬脚步一顿,知晓这是昆仑阐教仙童,不敢失了礼数,当即拱手躬身,语气恭谨:
“晚辈杨戬,见过前辈。”
“杨戬?”
白鹤童子闻言眉梢一挑,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青年,眼底瞬间掠过几分玩味与不满,瞬间忆起前尘旧事,
“原来是当初劈山救母的那个小家伙!
当年我玉鼎师兄特意下山,想要收你入阐教门下,反倒被拒之门外,落得狼狈而归,这般光景,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虽对杨戬当年拂逆玉鼎真人之事颇有芥蒂。
可眼下封神大劫正烈,杨戬已然投身西岐,辅佐姜子牙伐商,乃是阐教一方之人。
若是此刻刻意为难,耽误了封神大计,势必会惹师尊元始天尊怪罪,思量至此,终究压下了心头不悦。
“罢了,过往之事不提,不知小友此番前来我昆仑山,究竟所为何事?”
杨戬心知此间利害,也不绕弯子,直言相告:
“前辈,如今西岐境内爆发大疫,生灵涂炭,皆是截教门人吕岳所为,他炼制瘟丹,散播瘟毒,残害万千凡人。
西岐众将束手无策,晚辈特来昆仑,求见玉鼎真人,求取破解瘟毒之法。”
“哦?竟有此事?”
白鹤童子故作震怒,拂袖沉声。
“截教弟子这般猖狂无道,视凡间众生性命如草芥,枉修仙道,此事绝不可耽搁!
玉鼎真人正在后山洞府休养,你速速前去见他便是。”
说罢,他抬手召来一只温顺仙鹤,仙鹤垂首落于杨戬身前,静待他乘骑。
听着白鹤童子满口“众生性命”的大义言辞,杨戬心中只觉一片漠然,暗自嗤笑。
这洪荒三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阐教、截教,还是暗中蛰伏的西方教,哪一位仙圣大能,真正将凡俗众生的生死放在心上?
不过是借着仁义道德的名头,抢占封神大义,行教派争斗、气运争夺之实罢了。
天地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所谓的大道正义、众生悲悯,不过是胜利者用来书写史书的粉饰之词,从来都作不得真。
他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白鹤童子微微颔首,再不发一言,纵身踏上鹤背。
灵鹤振翅而起,裹挟着云雾,直奔玉鼎真人所在的洞府而去,只留下半山腰缭绕不散的仙气,与白鹤童子若有深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