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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杀我亲人,屠我乡邻。
这笔血债,今夜必要偿还。”
黑袍人笑得肩膀发颤。”亲人?乡邻?不过都是些草芥罢了。
就凭你,也配说‘**’二字?”
苏清年没有答话。
他忽然动了,身形如离弦之箭撕裂月色,剑光化作一道白练直刺对方心口。
黑袍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挥剑迎上。
双剑相撞,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金属交击的锐响震得塘水漾开圈圈涟漪。
苏清年的攻势如暴雨倾泻,每一剑都带着全身的重量劈斩而下。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让他的剑路更加凝练狠厉,剑锋撕开空气发出呜呜的低啸。
黑袍人却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的脚步飘忽难测,黑剑总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格开攻击,偶尔递出一记反击,便逼得苏清年不得不回剑自守。
两人在塘边腾挪交错,剑光织成一张密网,搅碎了满池月影。
零星的几朵荷花被剑风卷上半空,转眼碎成粉末,纷纷扬扬飘洒下来,像一场仓促的凋零。
苏清年觉得气力正一丝丝从体内流走,可他心里没有半点畏惧。
他得撑下去——为爹娘,为村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人,也为胸口烧着的那团火。
黑袍人望着眼前这少年倔强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确实没料到,这孩子的骨头竟硬到这种地步。
“苏清年,你配做我的对手。”
黑袍人的声音低哑冰凉,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可惜,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用。”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苏清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全是豁出去的决绝。
他再次举剑,剑锋在月色下泛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黑袍人身影一晃,又融进夜色里,只剩下一串幽森的笑在风中打转。
苏清年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这次他不等了。
“乌鸦也有抬头的时候——”
他低吼一声,人随剑走,剑光如一道劈开夜色的急流,朝着笑声来处斩去。
黑袍人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左侧。
那柄黑剑像活过来的影子,寒星四溅,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去路。
苏清年想也没想,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黑剑的刃口。
皮肉顿时翻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却借着这股劲反手一撩,剑势沉如山倾,直劈对方咽喉!
黑袍人脸色骤变,抽身急退。
黑剑剧震,试图挣脱那只血淋淋的手。
苏清年却像咬住猎物的孤狼,眼底通红,死死抵住剑身传来的震动,又是一剑横削——
这回黑袍人躲不开了。
他只得横剑硬接。
两刃相擦,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
苏清年的剑尖顺势突进,“噗”
地一声,没入了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身子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穿胸而过的剑,又抬眼看向苏清年,嘴角慢慢扯出一抹苦笑。
“你……”
话音渐渐低下去,化作几声破碎的咳嗽。
苏清年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胜利的欢喜,只有一片冷澈的平静。
他抽回剑。
黑袍人晃了晃,仰面倒下。
“该还的,总要还。”
苏清年的声音散在风里,很快没了痕迹。
他知道这还没完。
路还长,仇还在前面等着。
他擦紧剑,转身望向更深的黑暗。
***
“看来你快撑不住了。”
黑甲男子打量着苏清年苍白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苏清年没吭声,只是把剑握得更紧。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松手。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这句话,哪怕声音微弱,却每个字都钉在骨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提剑向前迈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刃上,但他没停。
手中的剑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部分,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不肯倒下的念头。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对方,那目光在说:你可以杀我,但打不垮我。
黑甲男子看着这少年虚弱却笔直的背影,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剑客,能站到现在,全靠骨头里那根不肯弯的筋。
“小子,你够硬气。”
黑甲男子的语气里掺进一点罕见的赞许。
苏清年仍不答话。
他不能分神,一丝一毫都不能。
只要露出破绽,眼前这人就会毫不犹豫地碾碎他。
就在这一刻,黑甲人手中的巨剑陡然变招,挟着风声直刺苏清年心口。
苏清年瞳孔骤缩,拼尽余力举剑相迎,可早已透支的身躯再也提不起半分劲道。
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佩剑脱手滚出老远。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剧痛钻心,他想撑起身子,四肢却如同灌了铅般不听使唤。
要到此为止了么?
黑甲人缓步走近,巨剑的锋刃抵上苏清年的咽喉。
那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睛里,胜利的焰光正隐隐跳动。
“……还没完。”
苏清年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正一寸寸挪向不远处那柄剑。
指尖触到冰凉剑柄的刹那,他五指猛然收紧,用尽最后气力挥剑横斩!
黑甲人全然没料到这垂死之人竟还有反击之能,仓促间巨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剑气逼得连退数步。
“这就是你的决心?”
苏清年喘息着吐出字句,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
黑甲人忽然低笑起来。
那笑声又冷又沉,像隆冬的冰碴子刮过石面,听得人脊背生寒。
“凭这点决心,能改变什么?”
他的声音和身上的铁甲一样硬。
苏清年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
可他没移开视线,目光仍死死钉在对手身上,眼底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改变……”
他哑声重复着,用剑尖抵住地面,一点点撑起颤抖的身体。
五指将剑柄攥得更紧,仿佛那是从深渊里垂下的唯一绳索。
黑甲人摇了摇头,身形倏然一晃,已如鬼魅般逼至眼前。
剑尖抵上苏清年胸口,再进半寸便能刺穿心脏。
电光石火间,苏清年眼中爆开一簇决绝的光。
他嘶吼着挥出最后一剑——这一剑抽干了他全部的气力、全部的念想,乃至全部的生命。
黑甲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下意识撤了半步。
只见苏清年的剑锋之上,竟迸出一道灼目的剑光,如白虹贯日直扑面门!黑甲人慌忙举剑格挡,却已拦不住这舍命一击。
剑光闪过,黑甲人胸前铠甲裂开一道长痕,鲜血渗出。
他被剑气冲得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愕。
苏清年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没有退路了。
唯有向前,唯有挥剑,才能挣出一条生路,才能护住身后那些必须守护的人。
剑还在手里,心还在跳,魂火还在烧。
黑甲人的强大非但没能压垮他,反而将那份决心淬炼得更加坚硬。
“我苏清年——”
他咬紧牙关,字字染血,“偏要改一改这局面!”
黑甲人凝视着他,面甲下的震惊逐渐沉淀为某种复杂的肃然。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底也浮起同样的决绝。
“好。”
黑甲人冷声道,“我便看看,你这决心究竟能搅动几分风云。”
话音未落,攻势已至。
剑气化作漫天暴雨,挟着刺骨杀意倾泻而下。
那剑招快得只剩残影,疾如风,密如网。
苏清年稳稳握住剑柄,神色沉静如渊。
生死一线,胜负只在一瞬。
他眼底慧光流转,手中长剑仿佛自有灵犀,在狂风暴雨中寻隙游走,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卸力,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两柄长剑的锋芒在半空里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
四周的气流仿佛都凝滞了,只有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积尘,纷纷扬扬。
光影错动间,两道身影如疾电般在场中穿梭挪移,战况已至沸点。
那身着黑甲之人剑招愈发狠戾,眼中凶光毕露,宛若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每一剑劈下都挟着千钧之力,似要斩断眼前一切。
苏清年的剑路却迥然不同。
他的剑势绵密流转,身形轻灵腾挪,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将对方狂暴的攻势一一引开、化去。
乍看之下,他仿佛始终在退守,可那剑尖划过的轨迹却圆转不绝,毫无破绽。
骤然间,苏清年剑势一变。
他周身气劲勃发,尽数贯入剑身,那长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宛若潜龙升空,剑气沛然奔涌!黑甲男子猝不及防,手中兵刃被这股陡然爆发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亦被剑气余波掀得倒退数步,踉跄倒地。
苏清年静立原处,手中剑锋斜指地面,剑尖犹自微微颤动,映着天光划出一线冷芒。
他目光沉静而坚决,望向挣扎起身的对手。
“我要掀翻的,是这世间的晦暗,是你这般人所维系的霸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沉雷滚过旷野。
黑甲男子撑地而起,脸上先是一瞬的惊愕,随即被更汹涌的怒意吞没。”那就来试试!”
他嘶声吼道。
苏清年只觉胸中如有炽火燃烧,那份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硬。
他深深吐息,神色未变,面对挑衅寸步不让。
“不是试试,”
他开口,声如钟磬,回荡在四周,“是我必将做到。”
黑甲男子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固、甚至堪称疯狂的对手。
一丝扭曲的狞笑爬上他的嘴角,下一刻,他身形暴起,再度猛扑而来!
此番交锋,比先前更为激烈。
剑光纵横如虹,气势奔腾。
两人剑法各擅胜场,一者攻势如烈火燎原,一者守御似深潭止水,稳如山岳。
剑锋相击,爆出刺耳铮鸣,激荡的气浪将周围空气都推得微微扭曲。
苏清年的剑招灵动难测,宛若流水蜿蜒,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
那一点剑尖犹如银蛇游走,忽隐忽现,令人难以捉摸其轨迹。
黑甲男子虽攻势如潮,剑法狂猛如凶兽扑噬,却总在最后关头被那柔韧如风中絮、水中影的剑意悄然化解。
战局看似僵持,实则苏清年已渐渐握住了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