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如刀,割裂长空。
法宝的灵光与魔修的黑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炸开,都卷起一圈灰黑色的气浪,将周围的阴风搅得更加狂乱。
太虚门的弟子训练有素,虽在最初的魂爆突袭下吃了暗亏,折损了数人,但为首那名面容周正的领头修士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所有人,散开六丈,以长法压制,切勿近身!】”
他声如金石,传遍战场。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发出,剩下的七八名太虚门弟子迅速变换阵型,不再试图合围,而是远远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催动各自的飞剑法器,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魔修们攒射而去。
如此一来,即便再有魔修神魂自爆,那冲击的余波也难以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战局瞬间逆转。
蛊心魔殿这批新募的修士,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与诡异的魂爆之术抢占了先机。
此刻被太虚门弟子拉开距离,以精妙的御剑之术远程打击,顿时落入了下风。
他们的术法粗糙而直接,魔气滚滚却章法散乱,在远距离的对攻中,远不如太虚门这等名门正派的功法来得精妙多变。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康有德浑身浴血,大腿上自己刺出的伤口依旧在流淌着鲜血,剧痛让他勉强维持着神智。
他正与一名太虚门弟子缠斗,对方的飞剑灵动非凡,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若非他修炼的魔功颇为耐打,此刻早已被斩于剑下。
饶是如此,他也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对方显然看穿了他靠肉身痛苦维持清醒的法门,攻势并不急于致命,而是不断在他身上制造新的伤口,消耗他的精血与意志。
“【啊!】”
又一声惨叫,最后一名与康有德同舟的魔修被一道赤色火光燎过,护体魔气被烧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球,在阴风中发出凄厉的哀嚎,最终连魂爆都未曾引发,便化为焦炭坠落。
至此,陆琯这一队的魔修,除了他自己和被护住的曾怀瑾,以及还在苟延残喘的康有德,已然全军覆没。
飞舟之上,陆琯立于舟首,身形稳如山岳,仿佛外界的惨烈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他身旁的曾怀瑾面色苍白,但有那缕若有若无的魔元庇护,倒也安然无恙。
这诡异的一幕,终于引起了那名太虚门领头修士的注意。
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最后牢牢锁定在陆琯身上。
在这片神魂都会被割裂的阴风之中,所有魔修要么疯狂自爆,要么苦苦支撑,唯独此人,气定神闲,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撑起,仿佛闲庭信步。
这绝不正常。
“【此人有异,我来对付他!你们速速解决其余孽!】”
领头修士冷喝一声,不再理会旁人,手中法诀一掐,座下风隼发出一声清鸣,双翅一振,化作一道虚影,径直朝着陆琯所在的飞舟扑来。
人未至,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已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直刺陆琯眉心。
……
与此同时,阴风原一条狭窄石径上。
这里的阴风比之外围何止强了十倍,风声呼啸,已非刀割,而是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巨斧,劈砍在山石之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空间中都弥漫着一股撕裂神魂的冰冷意味。
两道身影在崎岖的黑石间飞速穿行,正是蛊心魔殿的蒯长老,以及他身边的护法晁苍。
二人此刻的样子颇为狼狈,蒯世南一身华贵的袍服被割裂出数道口子,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阴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他身旁的晁苍则是个沉默的汉子,手持一面对人高的漆黑巨盾,盾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与裂纹,显然承受了无数次攻击。
在他们身后百丈之外,十三四道身影紧追不舍,遁光闪烁,正是太虚门执事堂的精锐。
为首一人,乃是执事堂的一位实权弟子,方钟麒。
他修为已至筑基圆满,脚踏一只神骏非凡的红色灵禽,双翅一展,便能轻易追上前方二人,只是每每要靠近时,都会被那面黑色巨盾上爆发的诡异乌光逼退。
“【蒯世南!你已是穷途末路,还不速速交出一气造化清丹,束手就擒!】”
方钟麒的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重重风啸,传入前方二人耳中。
“【方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蒯世南头也不回,声音却阴恻恻地飘了回来。
“【此丹乃是我家宗祖续命之物,给了你,老夫回去也是一死!】”
饶是蒯世南老谋深算,提前放出消息,规划了数条脱身路线,甚至专挑天虞州中下腹地的穷山恶水绕了一大圈,可还是低估了太虚门对这枚活丹的重视程度,最终还是被这群执事堂的疯狗死死咬住。
“【冥顽不灵!】”
方钟麒怒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五道剑气凭空出现,绕过前方的黑色巨盾,刁钻地斩向蒯世南的后颈。
晁苍怒吼一声,将那面黑色巨盾往地上一插,盾面乌光大盛,竟化作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所有攻击都挡在了外面,只是盾身上的裂纹,又增添了几分。
方钟麒见状,心中虽急,却并不慌乱。
按照堂内师伯预定的计划,另有一队人马于事先穿过阴风障,在阴风原的外围设下埋伏。
他此行的任务,便是将这二人逼出阴风原,让他们一头撞进那张早已铺设好的大网之中。
透过神识,他甚至能隐约感到,阴风原的边缘地带,已经有功法波动传来,想必是先行的师兄弟们与魔殿派来的接应人手交上了火。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蒯世南只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便是冲出阴风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方钟麒脸上的自信之色为之一滞。
只见被逼入绝境的蒯世南,非但没有朝着阴风原外围突围,反而在晁苍的掩护下,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阴风原的最深处,那片连他这位筑基圆满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灰黑雾气中,一头扎了进去!
“【什么?!】”
方钟麒失声叫道。
疯了么?
阴风原深处,阴风之烈,足以轻易撕碎筑基后期修士的神魂,就算是筑基圆满,在其中也撑不了多久。
这蒯世南不往生路走,反闯绝地,是想自寻死路?
而且是在有人手接应的情况下!
“【方师兄,他们往绝地去了!】”
一名弟子急声呐喊。
方钟麒脸色阴晴不定。
他感到蒯世南的气息在进入那片灰黑雾气后,正在飞速减弱,似乎随时都会被那恐怖的阴风彻底吞噬。
可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不对劲。
蒯世南此人,狡诈如狐,绝非冲动寻死之辈。
他这么做,必有深意!
“【追!】”
方钟麒一咬牙,厉声。
他绝不能让到手的功劳跑了。
“【所有人,结护魂阵,跟进去!绝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他座下菁凤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但还是遵从主人的命令,周身红光大盛,形成一道风壁,顶着那灰黑的罡风,小心翼翼地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