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日头渐高,走访陷入僵局。
“队长,这么问下去不是办法啊。”王鹏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气馁。
江峋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村子中央一栋看起来最气派的两层小楼。
“去村长家。”
江峋沉声说道,“他是村里的地头蛇,整个村子的人员流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三人不再犹豫,径直朝着村长家走去。
村长家的小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白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
门口还蹲着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在这片普遍灰扑扑的村屋里,鹤立鸡群。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市里来的警察同志吧?快请进,快请进!”
这人应该就是村长田周正了。
江峋和他握了握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同样热情的女人就从屋里端着茶盘出来了。
“几位同志辛苦了,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村长老婆卢梅铃手脚麻利地把茶杯一一摆好。
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洗好的水果和一盘瓜子点心。
这阵仗,不像是来配合调查的,倒像是迎接远道而来的亲戚。
王鹏被这过度的热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端着茶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安瑾则安静地站在江峋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村长,您太客气了。”江峋谢绝了卢梅铃递过来的水果,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江滩那具无名尸的案子,想向您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
“知道,知道!”村长田周正一拍大腿,满脸沉痛。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村子脸上也无光啊!”
“警察同志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保证,我们田家村百分之百配合调查!”
江峋将死者的体貌特征和衣物照片又重复了一遍。
村长听完,连连摇头:“同志啊,这……难办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田家村您也看到了,地方偏,一条路进一条路出。”
“村里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谁家多个人,谁家少个人,不出半天全村都知道。”
“外地来的人,那就更显眼了。可您说的这个人,我们是真的没印象。”
“再说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人连头都没有,光凭个身高体型,咋认嘛?”
“我们村里一米七八、一百六七十斤的男人。”
“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总不能个个都拉去问话吧?”
江峋沉默了。
村长说的是实话。没有头部,没有身份信息,全市基因库里也查无比对数据。
调查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而坚实的墙,无论从哪个方向使劲,都得不到半点回音。
凶手似乎算准了这一点。他剔除了所有能指向死者身份的特征,留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像一个恶毒的谜语,嘲笑着警方的无能。
一股熟悉的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江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时间……
对,时间!
凶手可以抹去身份,可以混淆死亡现场,但他无法抹去死者真正死亡的时间!
那具被深度冷冻的尸体,法医给出的精确死亡时间,是一个多月前的月初。
这才是凶手留下的、最真实的破绽!
“田村长,”江峋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换个问题。”
“你仔细想想,上个月月初那几天,村子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正常的事?”
“不正常的事?”田周正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江峋的思路,他努力回忆着。
“没有啊,村里风平浪静的,没听说谁家吵架,也没听说谁家丢东西……”
“不一定是大事。”江峋打断了他,进一步引导道,“任何奇怪的举动都算。”
“比如,谁家突然变得很安静,或者谁突然就离开了村子,再也没回来过。”
被江峋这么一提醒,田周正宗锁着眉头,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他老婆卢梅铃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跟着一起想。
“上个月……月初……”田周正喃喃自语,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人来!”
江峋的精神瞬间紧绷:“谁?”
“田勇!村西头那个养兔子的田勇!”
村长激动地说道,“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个时候,这小子突然就没影儿了!”
“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峋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间点完全吻合!
“江边的死者,就是田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让江峋意外的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被田周正猛地打断。
村长的反应异常激烈,头摇得像拨浪鼓。
“警察同志,你可别瞎猜啊!”田周正急忙摆手,脸都涨红了。
“江边那个死人,我听去钓鱼的村民说了,是个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壮得很。”
“可田勇呢?他……他顶天了也就一米六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风大点都怕把他吹跑了!”
“这俩人放一块儿,就算没头,全村人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根本不是一个人!”
王鹏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江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村长,眼神幽深。
身高对不上,体型也对不上,这确实是个巨大的矛盾。
但那个该死的重合时间点,就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个田勇,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江峋没有纠结于体型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追问。
提到这个,村长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一副鄙夷和惋惜交织的神情。
“唉,说起这小子,也是个不争气的。”他咂了咂嘴。
“前几年看人家养兔子赚钱,他也在村西头包了块地,搞了个养殖场。”
“一开始还行,赚了点小钱。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兔子一窝一窝地死,全赔进去了。”
“不仅把家底赔光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村长老婆卢梅铃也插嘴道:“可不是嘛,前段时间,天天有人上门要债,堵着他家门口骂。”
“我们猜啊,这小子八成是欠钱太多还不上,怕被人打断腿,偷偷跑路躲债去了。”
“这件事村内的人都知道。”
跑路躲债……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也符合村民们的普遍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