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江峋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刚才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林岚走到江峋身边。
“从头到尾,她说的都是‘我的舞蹈室’、‘我的梦想’、‘我的心血’。”
“她不是在为女儿的死而悲伤,她是在惋惜一件即将成功的作品,在最后一刻被人砸碎了。”
林岚的话,精准地概括了江峋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适。
他看向自己的女友,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和默契。
不愧是林岚,永远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没错。”江峋点头,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个正常的母亲,在确认女儿死讯后,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追查真相,让凶手血债血偿。”
“但她,更像是在控诉凶手毁了她的投资。”
安瑾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也太……太可怕了吧?那可是她亲生女儿啊。”
“所以,她有作案嫌疑吗?”王鹏问道。
江峋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她不会是凶手。”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对她来说,唐婷是她实现梦想的唯一工具,是她后半生所有希望的寄托。”
“她可以控制她、改造她,但绝不会杀了她。”
“因为杀了唐婷,就等于亲手埋葬了她自己的梦想。”
“这件‘作品’碎了,她会愤怒,会痛苦,但她绝不是亲手砸碎它的那个人。”
江峋的思路清晰无比,三言两语就剖析了孟秋芸最深层的动机。
“那么凶手……”王鹏的思路立刻跟了上来。
“孙海山。”江峋吐出这个名字,“唐婷的前男友。”
“根据孟秋芸的说法,她用极具侮辱性的方式搅散了他们。”
“这足以构成强烈的作案动机。报复,情杀,都有可能。”
“查!立刻去查这个孙海山!”
江峋当机立断,拿起外套,“王鹏,安瑾,跟我出现场。目标,孙海山的汽车修理厂’。”
半个小时后,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修理厂对面的马路上。
江峋坐在车里,用望远镜观察着目标。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被孟秋芸形容为“破烂”的修理厂,规模相当不小。
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各式各样的私家车一直延伸到街角。
许多车主宁愿拿着号码牌在门口抽烟聊天,也不愿离开。
一个看起来生意兴隆、技术过硬、信誉良好的修理厂。
江峋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汽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条长龙,径直走向修理厂的接待办公室。
“哎哎哎,干嘛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手油污的年轻小伙子拦住了他。
“没看见都排着队吗?那边领号去!”
小伙子下巴一扬,指向门口挂着“取号处”牌子的小桌子。
江峋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一亮。
“警察,找你们老板孙海山。”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梗着脖子说。
“警察怎么了?警察修车也得排队啊,我们老板说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规矩。”
王鹏和安瑾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这修理厂的员工,还真是……有个性。
江峋收起证件,耐着性子解释:“不是修车,是办案。有件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
“办案?”工作人员这才变了脸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江峋几眼。
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朝里面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指了指,“老板在里面。”
江峋冲他点点头,算是道谢,然后朝王鹏和安瑾使了个眼色。
三人一同推门进入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各种汽车配件的结构图,桌上是厚厚一摞单据。
一个穿着同样蓝色工装,但明显料子更好、也更干净的男人正埋头算着什么。
他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地问。
“应聘的?简历放桌上,会开大车还是小车?高级技工证有没有?”
这人应该就是孙海山了。
江峋心中有了判断。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间办公室就像一个小型作战指挥部,高效、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孙海山半天没听到回音,不耐烦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三张陌生的面孔和他们身上那股与修理厂格格不入的气质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是……”
“警察。”江峋言简意赅,再次亮出证件。
孙海山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警察?找我干什么?我这厂子手续齐全,合法经营,可没干什么违规的事。”
“我们来,不是为了你的厂子。”江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是为了唐婷。”
话音刚落,孙海山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眼神闪烁,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语气也变得生硬:“唐婷?不熟。”
“不熟?”王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孙老板,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你跟唐婷是不是谈过恋爱?是不是她妈找你把你们拆散的?”
王鹏的话像一记重拳,直接砸碎了孙海山伪装的面具。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泄了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我承认,我们是谈过。”
“但早就分手了!分得干干净净,现在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恐怕,还是有点关系的。”江峋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她死了。”
“什么?”孙海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江峋。
那表情不是伪装的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告知一颗陨石砸中了自己家。
猝不及防。
江峋将他的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有惊讶,有错愕,但唯独没有悲痛。
短暂的失态后,孙海山迅速地恢复了冷静。
他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只是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漠然。
“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她怎么样,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们警察要查案,去找别人,别来烦我。我这里很忙,没空陪你们聊闲天。”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眼神里满是抗拒和不耐烦。